“监控。”
陆离突然开口。
“什么？”木坤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
“图书馆大门口，人来人往，那种地方不可能没有监控。”陆离脱下沾染着气味的手套，扔进黄色的医疗废物桶里，“凶手选择在那里抛尸，要么是他有绝对的自信能避开所有监控，要么……就是他根本不在乎被拍到。”
“对啊！监控！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我马上联系学校保卫处！”
“你留下。”陆离打断了正要掏手机的木坤，“把这条腿立刻送去技术科，dNA比对、毒理分析、微量物证……所有能做的检验，一个都不能漏。另外，你不是说局里马上要开案情分析会吗？这里的情况，你去汇报。”
“那你呢？”
“我和图辰，现在就去大学城。”陆离的目光转向图辰，后者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我们亲自去调监控。”
警车再一次驶入了市大学的校门。
时间已经很晚了，但路上依然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学生，他们脚步匆匆。
图书馆抛尸案的消息，显然已经像病毒一样，在校园内部彻底传开了。
陆离和图辰没有耽搁，径直走向图书馆。
图书馆的大门已经关闭，只有几个值班的保安在门口巡逻。看到陆离出示的警官证，保安队长立刻迎了上来，态度十分配合。
“警察同志，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尽管开口。”
“我们要调取图书馆大门口，以及附近所有监控探头，从周一早上到今天下午的全部录像。”陆离言简意赅。
保安队长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同志，调取监控需要通过保卫处领导审批，而且负责监控室的老师已经下班了……现在在里面的，只有一个兼职的勤工俭学的学生。”
“带我们去找他。”
在保安的带领下，两人穿过空旷安静的图书馆大厅，来到了位于一楼角落的一个小房间。
门上挂着“监控中心”的牌子。
保安敲了敲门。
“谁啊？”
“小昆，开门，警察同志来查案。”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文弱的男生探出头来。
“两位……警官好，我叫昆洲，心理系大三的，在这里兼职。”
“图……图辰学长？”昆洲看向图辰，像个见到偶像的粉丝，“我听过您的讲座，关于犯罪心理画像的那次，就在我们学院……”
陆离没兴趣听他们叙旧，直接切入主题。
图辰似乎看穿了陆离的心思，他转向昆洲：“昆洲同学，现在，我们需要你的专业知识来帮个忙。”
“帮忙？我？”昆洲愣住了，随即挺直了腰板，紧张又兴奋，“老师您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全力以赴！”
“带我们去监控室。”
“啊，好，好的！”昆洲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前台后面绕出来，在前面引路，“两位警官，这边请。”
监控室不大，十几块屏幕占据了整整一面墙，上面分割显示着图书馆内外的各个角落。
“把图书馆正门口，靠近垃圾桶那个探头的监控录像调出来。”陆离迅速锁定了目标位置。
“时间呢？”昆洲坐在电脑前，回头问道。
“从上周末，周六早上六点开始。”
“好的。”
昆洲在键盘上操作起来，很快，主屏幕上出现了图书馆大门的画面。
“正常速度播放。”图辰在一旁轻声说道。
昆洲点了点头，按下了播放键。
十分钟过去。
二十分钟过去。
画面依旧单调得让人昏昏欲睡。
昆洲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屁股在椅子上挪来挪去。
这么看下去，得看到什么时候？
就在他快要打哈欠的时候，陆离的声音突然响起。
“太慢了，调到二倍速。”
“啊？哦，好。”昆洲愣了一下，连忙调整了播放速度。
昆洲只觉得眼睛有些跟不上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后的两人，却发现他们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这加快的画面在他们眼中和正常速度没有任何区别。
又过了十分钟。
“四倍速。”
“四……四倍速？”昆洲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四倍速下，画面里的人影几乎都成了拖影，除了有人在垃圾桶旁边有明显的停留，否则根本看不清任何细节。
这还能看清什么？
“执行命令。”
“是！”昆洲立刻将速度调到了四倍。
昆洲感觉自己的眼睛开始发酸，他努力地眨了眨眼，他只能看到一团团模糊的色块在屏幕上飞速闪过。
然而，他身后的两个人，依旧像入定的老僧，岿然不动。
“八倍速。”
“陆队……”昆洲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八倍速的话，可能……什么都看不清了。”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你只管调，看不看得清，是我们的事。”
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颤抖着手，将播放速度的滑块，一点一点地，推向了“8”。
主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变成了一道流光。
白天和黑夜的交替，快得像呼吸灯的闪烁。
昆洲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可当他偷偷睁开一条缝，看向陆离和图辰时，两人非但没有闭眼，反而同时向前踏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专注，都要锐利。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这些真正站在顶端的人，差距到底在哪里。
那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鸿沟。
“停！”
画面，戛然而止。
因为惯性，画面多跳了几秒，停在了周二的傍晚。
“倒回去！”
昆洲手忙脚乱地操作鼠标，将进度条往回拉。
“慢一点……对，就是这里，停！”
画面，最终定格在了周二傍晚，五点四十二分。
“恢复正常速度播放。”
昆洲连忙照做。
画面中，一个穿着大学城清洁工制服，戴着帽子和口罩，推着一辆垃圾清理车的男人，出现在了镜头里。
他将沿途几个垃圾桶里的垃圾收进自己的车里，动作熟练，看不出任何异常。
当他走到图书馆门口那个关键的垃圾桶旁时，他的动作，有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