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并没有像处理其他垃圾桶一样，直接将里面的垃圾袋拎出来。
他左右看了一眼，似乎在观察周围有没有人注意他。
然后，他从自己的垃圾车里，拎出了一个黑色的，看起来沉甸甸的塑料袋，迅速地，扔进了那个半满的垃圾桶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没有去清理那个垃圾桶里原有的垃圾，而是立刻推着车，匆匆离开了监控范围。
“放大。”
“不行啊，陆队。”
“这是图书馆门口的老式摄像头，像素太低了，放大之后什么都看不清。”
“这个人的行动模式很奇怪。”图辰缓缓开口，“他丢垃圾的动作，与其说是‘丢’，不如说是‘放’。那个黑色的袋子看起来很沉，但他放进去的时候，垃圾桶里的其他垃圾几乎没有产生大的位移。这说明他控制了力道，非常小心。”
“他在隐藏什么？”昆洲下意识地问。
“不，他不是在隐藏。”
“他是在交换。”
交换？
昆洲愣住了。
“他从自己的垃圾车里拿出一个黑袋子放进去，却没有清理垃圾桶里原有的垃圾。”
“这意味着，他此行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清理垃圾。他是专程为了这个垃圾桶来的，为了把一个东西放进去，或者……把另一个东西拿出来。”
“用一个沉甸甸的黑袋子，换走垃圾桶里某个不起眼的东西？”图辰瞬间明白了陆离的思路，“调虎离山，金蝉脱壳！凶手真正的目的，是拿走藏在垃圾桶里的某样东西，为了不引起怀疑，他伪装成清洁工，并且用一个同样有分量的垃圾袋来完成替换，这样就不会因为重量的突然变化而引起别人的注意！”
原来……原来是这样！
“继续看。”陆离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既然他在这里完成了交换，那么抛尸的主体部分，一定在别的时间点。继续从周一开始，快进。”
“还……还用八倍速吗？”昆洲小心翼翼地问。
图辰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陆离：“不够，十六倍速。”
“啊？”昆洲的手一哆嗦，差点把鼠标扔出去，“十、十六倍速？图老师，那画面就成幻灯片了，根本看不清啊！”
十六倍速下的监控，信息流的冲击速度是正常状态的十六倍，那已经不是用眼睛在看，而是在被动接受一团模糊的光影轰炸！
然而，陆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听他的。”
昆洲颤抖着手，将播放速度的滑块，一点一点地，推向了那个代表着“16x”的恐怖刻度。
监控画面瞬间变成了一道流光。
图书馆门口的人流变成了虚影，车辆驶过只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时间，在十六倍速的画面中，再次飞速流逝。
图辰开口了。
“再快。”
“三十二倍速。”图辰像是在挑战什么，又像是在证明什么。
昆洲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陆离，寻求一个正常的指令。
然而，陆离只是瞥了图辰一眼。
“调。”
行吧，你们是大佬，你们说了算。
他闭上眼睛，凭感觉拖动鼠标，将速度拉到了三十二倍。
这一次，图辰仅仅坚持了不到半分钟。
最终，他猛地闭上眼，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哼。
“不行了……”
“降回三十二倍速吧……不，降回十六倍速。”
“陆离，你这家伙……”图辰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一直以为，我的观察力已经算是顶尖了，没想到在你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你管这叫看监控？你这双眼睛，是拿超级计算机的中央处理器换的吧？”
这番话，一半是调侃，一半是发自内心的惊叹。
他本想借此机会，试探一下陆离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在心理画像、犯罪侧写领域，他图辰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但在动态视觉和瞬间信息捕捉这个非人的领域，他输了。
陆离终于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我们不是在比赛。”
“抱歉，是我幼稚了。”图辰重新坐直了身体，
“继续吧。”
昆洲如蒙大赦，连忙将速度降回了对陆离和图辰来说“正常”的十六倍速。
时间继续流逝。
但监控室里的气氛，却比之前更加专注，更加凝练。
图辰已经放弃了和陆离比拼这种愚蠢的想法，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对画面的分析中，试图从那些一闪而过的光影里，找出逻辑的漏洞。
周二的录像放完了。
周三的录像也即将结束。
就在昆洲以为今天可能又将一无所获的时候。
“停！”
画面，定格在了周三的深夜，十一点零七分。
“倒回五秒，慢放。”
昆洲立刻照做，将画面用正常速度播放。
深夜的大学城，路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图书馆侧门附近的一个监控死角。
由于角度和光线问题，看不清车牌。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从驾驶位上下来了。
他将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他打开了后备箱。
男人从后备箱里，拖出了一个巨大的、同样是黑色的旅行袋。
那个旅行袋看起来异常沉重，他拖着那个袋子，左右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地走向了图书馆侧面的绿化带。
那里，是整个图书馆区域灯光最昏暗的角落。
他将那个巨大的旅行袋，扔进了茂密的灌木丛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返回车上，发动汽车，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找到了！
继那个伪装成清洁工的同伙之后，抛尸的凶手本人，也被他们从海量的视频里，给揪了出来！
“是他！时间、地点、行为模式，都对得上！他处理的，就是尸体的主体部分！”
陆离缓缓抬起手，指向屏幕。
“放大他扔东西的那个灌木丛。”
昆洲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茂密的灌木丛被放大到极致。
“陆队，已经放到最大了，像素太低，看不清里面……”
昆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离打断了。
“我知道。”
“我不是要看里面有什么。”
他只是要确认，那个位置，确实是整个区域最完美的藏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