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卫衣男人下意识地退了半步，但马上又梗起脖子拦在前面。
“找人也不行！”
“这里是封闭式管理！”
图辰却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证件夹。
啪的一声。
证件夹在男人眼前甩开。
“现在能进了么？”
“警……警察？”
男人结巴了一下。
“配合，绝对配合！”
“陆队长您好，我叫申攻，是这里的兼职管理员。”
申攻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身子，让出了通道。
陆离的目光落在申攻的左耳上。
刚才说话的时候，申攻下意识地把头偏向了右侧，把右耳对准了陆离的方向。
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代偿性动作。
“你的左耳，听力有障碍？”陆离突然开口。
申攻愣住了。
“好眼力。”
申攻苦笑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左耳。
“我以前也是市大心理系毕业的。”
“本来一门心思想考警察，笔试面试都过了。”
“结果体检的时候，左耳听力不达标，被刷下来了。”
“既然是兼职，日常管理这里的人是谁？”
陆离直切主题。
申攻赶紧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站直了身体。
“日常是韦威老师负责值班的。”
“韦威？”
图辰在旁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子里快速检索着市大教职工的名单。
“他人呢？”陆离问。
“韦老师不在。”
申攻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他家里出了点急事，刚走没多久。”
“说是得两三个小时才能赶回来。”
“什么急事？”
申攻犹豫了一下。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里没有其他人。
这才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半步。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但最近韦老师的状况确实很糟糕。”
“韦老师最近正在跟他老婆闹离婚。”
“听说闹得挺难看的，天天在电话里吵架。”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就在前几天……”
“韦老师的儿子，在校外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顿。”
“腿都给打断了。”
闹离婚。
儿子被打断腿。
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碎片，在陆离的脑海中疯狂碰撞，重组。
陆离重新把目光投向申攻。
“韦威的儿子，在哪家医院？”
“市……市第三骨科医院。”
“这里的考研自习室，所有办卡人员的名单，给我一份。”
“陆警官，这……这我真没有啊。”
他慌忙摆着手，“我就是个兼职的学生，干点开门关门、维持秩序的杂活。会员系统我连登录的账号都没有，所有的管理权限都在韦威老师那里。”
“只有他来了，用他的电脑和账号，才能把名单导出来。”
陆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旁边的图辰却像是完全没感觉到这边的紧张气氛，他掏出手机，走到一边。
“喂？我图辰。帮我查个人，韦威，市大图书馆管理员，对，就是他。家庭情况，社会关系，尤其是最近的经济状况和人际矛盾，全部查一遍。”
“还有，他儿子，市第三骨科医院，查一下具体的入院记录和伤情报告，以及……出事地点周围有没有天网监控。”
“对，要快。”
挂掉电话，图辰冲陆离比了个“oK”的手势。
陆离点了点头，目光依然没有离开申攻。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等。”
申攻愣住了。
等韦威老师回来？那不是得两三个小时？
“你的联系方式，写给我。”陆离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和一个便签本，递了过去。
“啊？哦，好，好的。”
申攻趴在旁边的窗台上，小心翼翼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申攻写完，恭敬地将纸笔递了回来。
陆离接过，看了一眼，然后从图辰的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连同便签本一起塞回给申攻。
“这是图辰老师的电话，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他。”
陆离的目光，越过那块写着“核心考研自习室”的木牌，投向了走廊的另一侧。
正对着自习室的，是另一扇门。
门上挂着一块同样材质的木牌，上面写着——“第二阅览室（考研书籍专区）”。
陆离迈开长腿，径直走了过去。
图辰立刻跟上。
阅览室的门没有锁，虚掩着。
“申攻，问你个专业问题。”
“啊？陆、陆队，您说。”
陆离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指了指书架上那一排崭新的《肖秀荣考研政治终极预测四套卷》。
“比如这套书，图书馆肯定不止一本。你们怎么区分哪本是哪本？”
这个问题，在申攻听来有些外行，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解释道：
“陆队，是这样的。同一书名的书，它们的登录号，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索书号，是完全一样的。”
“但是，”他顿了顿，指着书脊下方的一串条形码，“每本书还有一个独特的条码号，在条码号下面，会有一个小小的序号，比如‘-1’、‘-2’、‘-3’……”
“这个序号，就相当于每本书的身份证。所以我们系统里借阅登记的时候，记录的就是这个带着小序号的唯一条码号。”
申攻的解释清晰明了。
陆离点了点头，心中最后一块拼图归位了。
范围可控。
凶手既然要用书来嫁祸，就必然会留下借阅记录。
只要找到那本被当做“道具”的书，再调取它的借阅记录，就能锁定所有接触过这本书的人。
这个范围，相比于整个图书馆数以千计的考研学生，已经缩小了无数倍。
他看了一眼刚刚打完电话走进来的图辰，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心领神会。
“走，去自习室。”
陆离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朝着对面的核心考研自习室走去。
这就是市局刑警队长的思维吗？
他之前只觉得警察就是挨个问话，做做笔录，没想到陆离只是在阅览室里转了一圈，就立刻抓住了最核心的线索。
从观察环境，到推测凶手心理，再到发现窗台痕迹，最后锁定书籍编号规则……
两人再次踏入核心考研自习室。
陆离的目光没有在这些学生身上停留，而是直接走向了尽头的书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