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的指尖，点在了报告上的一张特写照片上。那是死者被分离的颈椎骨。
“看这里，下刀的角度、力度，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一刀，仅仅一刀，就让头颅和身体分离。凶手对人体骨骼和肌肉组织的了解，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所以，凶手的职业范围可以缩小了？外科医生，或者……法医？”
“医生和法医，他们了解人体，是为了‘救’，或者为了‘查’。他们的刀，是工具。”
“而我们的凶手，他的刀，是画笔。他在用人的身体，进行一场血腥的艺术创作。”
“他不是在单纯地肢解，他是在‘雕琢’。他享受这个过程，享受这种绝对的掌控感。”陆离的视线重新回到地图上，“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太丑陋了，配不上他‘伟大’的作品。所以，他需要第四个点，一个能让这个图形变得对称、变得完美的地方。”
他伸出手指，从城西烂尾楼的红圈，一路划向那个偏远的制药厂。
“以城南公园为中轴线，东郊垃圾场和城西烂尾楼为底边两点，构成一个等腰三角形。而这个三角形的顶点，不多不少，正好就是海市第一制药厂的废弃区。”
原来是这样！
凶手根本不是在随意抛尸，他是在用整个海市作为画板，用死者的残肢作为颜料，绘制一个巨大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几何图形！
“走。”
陆离将报告扔回给曾可，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向外走去。
“去制药厂。”
一个小时后，两辆警车颠簸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最终停在了海市第一制药厂生锈的铁门前。
这里的围墙早已破败不堪，有好几处巨大的缺口，足够一个人轻松钻过。
“凶手很谨慎，他不会走正门。”
“他会选择最隐蔽的路线。”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后方。那里的围墙有一个不起眼的破洞，周围的杂草有被踩踏过的痕迹，但不明显。
曾可立刻会意，拿出勘察手电，跟了上去。
“这里。”
他伸手指着灌木丛边缘的一块湿润泥地。
曾可将手电光束聚焦过去，一个清晰的鞋印，赫然出现在光圈之中。
那是一个男士皮鞋的鞋印，鞋底的纹路非常完整，没有任何明显的磨损，看得出是一双新鞋。
“新鲜的脚印！”
“泥土还很湿润，应该是最近一两天留下的！”
陆离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把随身携带的软尺，开始测量。
“鞋长约28.5厘米，换算一下，44码。”
他又将尺子插进鞋印最深处。
“泥陷深度1.5厘米。这片区域的土质松软，结合最近没有下雨的情况来看，留下这个脚印的人，体重在75到80公斤之间。再根据步态和鞋码推断，身高应该在175到180厘米。”
一个身高一米八左右，体格健壮，穿着崭新皮鞋。
陆离站起身，目光越过灌木丛，投向工厂深处那栋最高的建筑——曾经的药品合成车间。
“他把‘展品’，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两人穿过破洞，走进废弃的厂区。
一路上，陆离走得极慢，他没有走在水泥路上，而是走在路边的草地上，仔细观察着每一处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
然而，什么都没有。
没有烟头，没有纤维，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
两人最终来到了那栋合成车间的大楼前。
车间内部空旷得吓人，巨大的机器设备早已被搬空，只剩下一些无法拆卸的管道和基座。
整个一楼大厅，一览无余。
曾可打开强光手电，四处照射。
“陆队……这里……什么都没有。”
陆离没有理他，而是径直走到了车间的正中央。
他停下脚步，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在用自己的感官，去感受凶手留下的气息。
一回到办公室。
“陆队！”
看到陆离进来，所有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陆离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白板前，将“第一案发现场？”这几个字后面的问号，用力地划掉，然后写上了两个字。
“妈的……这家伙也太嚣张了！”一个年轻警员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
“把人当成什么了？积木吗？！”
陆离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说吧，身份排查怎么样了？”
曾可深吸一口气：“陆队，情况不太好。”
“三名受害者，经过初步的失踪人口数据库比对，基本可以确定，都不是海市本地人。”
不是本地人，意味着调查她们的社会关系、人际交往圈，将变得无比困难。排查工作量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一个来自邻省的江市，一个来自北方的河市，还有一个……暂时只知道来自西南地区，具体身份还在核实。”
“她们之间没有任何已知的交集，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她们的生命，都在海市终结。”
跨省作案？还是说，受害者只是恰好在海市打工或者旅游？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陆离，等着他拿主意。
因为调查难度大。这恰恰证明了凶手的反侦察意识极强，他从选择目标的那一刻起，就在为自己铺设逃脱的迷宫。
但越是复杂的迷宫，入口往往越是简单。
“先查第一个。”
“第一个？”曾可一愣，“陆队，你的意思是……江市的那个？”
“对。”陆离点头，“所有连环杀手的第一次作案，都会因为经验不足，留下比后续案件更多的线索。就算他再谨慎，第一次，也一定是他最紧张、最容易出错的一次。”
“立刻联系江市警方，请求协查！”
“我要知道关于这个受害者的一切！她叫什么，多大年纪，是做什么的，什么时候来的海市，又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是！”曾可立刻领命而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江市刑侦支队的队长，王参。
当陆离报出自己的身份和案情后，电话那头的王参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陆队……你说的这个人，我们大概知道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