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记录、短信、社交软件……
信息量很大，但陆离的筛选速度极快，很快，他的目光停留在微信的聊天列表上。
置顶的联系人有三个。
一个是备注为“祖儿”的，点头像是个年轻男孩，聊天记录多是些日常问候和转账记录。陆离记得资料上提过，李可菲有个养子，叫李祖。
第二个备注是“宝宝”，聊天记录充满了各种露骨的甜言蜜语和暧昧的表情包，显然是情人之类的角色。
而第三个，备注名简单粗暴——“十四万”。
陆离点了进去。
聊天记录，时间线从一个月前开始，几乎全是李可菲单方面的催债信息，言辞激烈，毫不留情。
【李可菲：姓王的，说好上周还钱，人呢？玩失踪？】
【李可菲：我告诉你，再不还钱，我就把你挪用公款赌博的事情捅到你老婆公司去，让你身败名裂！】
【十四万：你别逼我！那笔钱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李可菲：我只给你最后三天时间！十四万，一分都不能少！否则后果自负！】
最后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前天晚上。
【十四万：李可菲，你这个疯女人！你真的把事情告诉我老婆了？！】
【李可菲：我给过你机会了。】
【十四万：好，好得很！你等着，我不好过，你也别想活！我发誓，我一定要你死！】
“头儿！这……这简直就是铁证啊！这个叫‘十四万’的有重大的作案嫌疑！动机太充分了！”
案情似乎一下子明朗了起来。
巨额债务，被逼到绝境，发出死亡威胁，然后第二天，李可菲就死了。
逻辑链条完美闭合。
“手机，给我。”
陆离上前一步，从他手中拿过手机，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他将手机重新装入另一个备用证物袋，转身递给旁边一个负责技术勘察的警员。
“拿回去，交给老张，让他立刻做数据恢复。告诉他，这部手机可能在五分钟前被人为删除过重要信息，让他一帧一帧地给我查！”
“是！”
直到这时，陆离才重新看向已经快要站不稳的陈恺，以及一脸茫然的曾可。
“曾可。”
“到！”
“‘十四万’那条线，继续查。”
“但不要打草惊蛇。我需要他的全部资料，包括但不限于身份信息、社会关系、以及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和行动轨迹。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报告。”
“明白！”
“至于你……”陆离的目光转向陈恺，“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你的配枪和证件暂时由我保管。留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等我回来。”
市局档案科。
陆离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李可菲的借贷档案很快被调取了出来，那是一份长达上百页的电子文档，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个借款人的信息和债务状况。
陆离直接启用了关键词搜索功能。
“十四万”。
屏幕上，一条信息立刻被高亮标出。
董辉，男，38岁，无业。
身份证地址：礼文街。
档案后面还附带着几张照片，是催收人员上门催收时拍下的。
一个被高利贷逼到走投无路的赌徒，在收到最后通牒后，选择铤而走险，杀掉债主，一了百了。
这逻辑链条，简直就像是教科书里的标准答案。
太顺了。
而递上这份“铁证”的人，是陈恺。
陆离关掉电脑，如果“十四万”，也就是董辉，是真凶，那陈恺删除的，可能就是他和董辉之间联系的证据。
如果董辉只是一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那陈恺删除的，就是指向真正凶手的线索。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陈恺都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内鬼”了，他深度参与了这起谋杀案。
而这个董辉，无论他是不是凶手，都绝对是本案最关键的突破口。
必须立刻找到他！
陆离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他没有叫上任何人，独自一人走出市局大楼，开上自己的车，朝着礼文街的方向疾驰而去。
礼文街，海市有名的老城区，鱼龙混杂，治安状况常年排在全市倒数。
陆离将车停在街口，步行往里走。
昏暗的路灯下，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提着一个破旧的编织袋，颤颤巍巍地走着。或许是脚下没注意，老人一个趔趄，编织袋脱手而出，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是一些苹果和橘子，滚得到处都是。
“哎哟……”老人想要弯腰去捡，却显得力不从心。
陆离快步走上前，扶住老人。
“大爷，您没事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腰帮忙捡拾水果。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个苹果，准备放回编织袋时，袋子里，除了水果，还有一个用报纸包裹着的硬物。
更重要的是，一股带着化学品甜腻味道的气息，从袋口飘了出来。
陆离不动声色地将水果放回袋中，在扶着老人站起来的瞬间，手指看似无意地从老人腰间拂过。
那里，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是一个坚硬的、带着棱角的物体轮廓。
一个深夜出门、随身携带管制刀具、编织袋里藏着毒品的老人？
这条街，果然不干净。
陆离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高利贷、赌博、毒品……这些罪恶的藤蔓往往盘根错节，生长在同一片黑暗的土壤里。李可菲的死，会不会和这些东西也有关联？
但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帮老人把所有水果都捡了回去。
“谢谢你啊，小伙子。”
“不客气，您慢点走。”
陆离松开手，看着老人提着编织袋，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他没有立刻追上去。
当务之急，还是董辉。
等李可菲的案子了结了，再来把这条街从里到外好好清洗一遍！
陆离压下心中的思绪，继续朝着14号楼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个散发着腥臭味的菜市场，就在即将走到出口时，几个流里流气的身影从黑暗中晃了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是个黄毛，手里拎着一根明晃晃的钢管。
“小子，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陆离停下脚步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