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陆离重新蹲下身，指着那套紫砂茶具的托盘。
“这套茶具，是一壶四杯的配置。”他的手指在托盘上空着的那两个杯垫上点了点，“现在这里只有两只杯子，加上林女士手里可能拿过的，最多三只。”
他抬起头，直视着不远处的林珍。
“还有一只杯子，去哪了？”
林珍抱着手臂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杯子……可能……可能是我不小心打碎了，在厨房……”
“是吗？”陆离站起身，“哪个垃圾桶？我去看看。”
“我……我忘了……”
她丈夫死了，她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救护车，不是警察，而是清理现场，拖延时间，甚至试图嫁祸给自己的弟弟。
陆离不再看她，转身对已经呆住的曾可说道。
“曾可。”
“在！队长！”曾可立刻站直了身体。
“兵分两路。你，立刻带人去查林晓的落脚点，把他控制起来，只是问话，客气点。”
“第二，技术队，除了客厅，厨房、卫生间、卧室，所有下水道出水口、马桶水箱、垃圾桶，全部给我仔细搜一遍！我要找到那只消失的杯子！”
“第三，调取小区和周边天网监控，查清林晓离开后的两个小时内，有没有其他人进出过502室，以及林珍有没有离开过这栋楼！”
“明白！”曾可大声应道，立刻转身安排任务。
陆离转身走向客厅中央的茶几。
那里，还散落着几块吃剩下的中式糕点。
他戴上手套，捻起一小块点心残渣，凑到鼻尖。
虽然气味很淡，但对于常年和各种毒物打交道的陆离来说，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
他的目光扫过盘子里所有的糕点碎屑。
每一块，似乎都均匀地沾染了这种味道。
这不是意外混入，而是有人刻意将剧毒物质涂抹在了每一块点心上。
无论王东拿起哪一块，都必死无疑。
陆离放下残渣，视线在茶几上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那几个空着的位置上。
三只茶杯，一盒点心。
根据林珍的说法，当时在场的是她、丈夫王东，还有弟弟林晓。
但现在，现场少了一只杯子。
凶手在行凶后，带走了自己用过的那只杯子。
这是最基本的反侦察常识，为了销毁自己的指纹和dNA。
除非……她认为弟弟林晓，是最好的替罪羊。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制服警员敲了敲门，领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陆队，隔壁501的住户苏成先生说，他有情况要反映。”
陆离抬起头，看向来人。
“警官，你好。”苏成主动伸出手，“我是个作家，就住在隔壁。昨晚的事情，我可能知道一点情况。”
陆离没有和他握手，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对于这种主动送上门来的线索，他从不轻易相信，但也绝不会放过。
“是这样的，”苏成推了推眼镜，“我跟王东是邻居，关系还不错。昨天晚上大概六点钟左右，我写稿子卡文了，就想找他聊聊天，顺便蹭口饭。”
“我敲门进去的时候，王东正在泡茶，茶几上就放着这盒点心，当时已经开封了。”
手指了指桌上的糕点盒。
“你确定是六点？”
“非常确定，我当时还看了眼手机。”苏成肯定地回答。
“你进去的时候，屋里有几个人？茶几上有几只杯子？”陆离追问，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
“就王东一个人，林珍还没下班。”苏成回忆道，“至于杯子……我记得很清楚，是三只。王东给我倒了一杯，他自己一杯，还有一只空着，他说是在等他老婆回来。”
三只杯子！
林珍的口供是，她下班回家后，弟弟林晓才来，然后三个人一起喝茶吃点心。
但邻居苏成的证词，却将点心开封和三只杯子的出现时间，提前到了林珍回家之前！
这意味着，在林珍到家前，王东就已经准备好了三只杯子。
他在等两个人。
一个是妻子林珍，另一个是谁？
是那个不请自来的小舅子林晓吗？
还是说，王东等的，另有其人？
“你待了多久？”
“大概十几分钟吧，看他好像在等人，我就没多打扰，喝完茶就走了。”苏成答道。
“很好。”陆离点了点头，“我们会让同事为你做一份详细的笔录，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很重要。”
“应该的，应该的，配合警方调查是公民的义务嘛！”苏成显得十分配合。
“队长，根据林珍的口供和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林晓。”
曾可摊开手里的记录本，开始梳理。
“第一，林晓有作案动机。他因为赌博欠下高利贷，找姐姐借钱被姐夫王东拒绝，双方爆发激烈争吵，甚至动了手。”
“第二，他有作案时间。他是最后一个离开现场的人，拥有长达两个小时的空窗期。”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林珍说，她亲眼看到弟弟在茶水里动了手脚。虽然她现在改口说是看错了，但第一次的指证，往往出于本能。”
曾可的分析有理有据，逻辑清晰。
换做任何一个案子，警方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将林晓列为头号嫌疑人，进行抓捕审讯。
曾可看着陆离，等待着他的命令。
在他看来，队长的思路肯定也和自己一样。毕竟，刚才队长也是第一时间下令去控制林晓。
然而，陆离的目光越过曾可，再次投向了客厅角落里那个在沙发上的女人。
林珍。
“队长？”曾可见陆离久久不语，提醒了一句。
“你分析的没错，从表面证据看，林晓的嫌疑最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破案不能只看表面。我们是警察，不是观众，不能被拙劣的演员牵着鼻子走。”
曾可一愣，瞬间明白了陆离的意思。
队长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林珍！
“立刻去查！”
“调取小区所有出入口、楼道、电梯，甚至是地下车库的全部监控！我要看到林晓从进入这栋楼到离开的完整视频，一秒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