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道封口被切开，牛皮纸袋的开口被剥开。
陆离倾斜纸袋，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没有预想中的信件或者日记。
“哗啦”一声，一堆杂乱的东西散落在桌面上。
那是一堆麻绳的纤维。
有粗有细，颜色深浅不一，许多纤维的末端，还有着明显被暴力撕扯、拉断的痕迹。
“队长，这……”
“这些纤维都过了十几年了，就算真是当年的物证，上面的生物痕迹恐怕也早就降解得差不多了，想提取到凶手的dNA，难度太大了。”
时间，是所有证据最大的敌人。
陆离没有立刻回答，曾可的担忧他何尝不知？
但这堆纤维的出现，其本身所代表的意义，已经远远超过了它作为常规物证的价值。
“dNA不是唯一的重点。”
他抬起头，看向曾可。
“你想想，赵梓雯为什么要藏着这些东西？而且是用这么一种决绝的方式，宁死也不愿意让它曝光。”
曾可顺着他的思路思索：“因为这是能给绑匪定罪的直接证据？”
“没错，但不止于此。”
“如果只是为了保留证据，她有无数种更安全、更理智的选择。她可以匿名邮寄给警方，可以藏在银行保险柜，甚至可以交给一个她绝对信任、但与此事无关的人。”
“可她偏偏选择了最危险的一种。”
“她把证据带在身边，伪装成一个精神病人，住进了这家与外界半隔离的疗养院。她谁也不信，每天活在惊恐和戒备里，就像一只藏在洞穴里，时刻警惕着猎人的兔子。”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知道，凶手一直在找她，也一直在找这份证据！她不是在单纯地‘保存’证据，她是在用自己的命，和凶手进行一场长达十几年的捉迷藏！”
所谓的精神病，根本不是病。
她用“疯癫”作为盾牌，让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对她放松了警惕。
可最终，她还是没能逃过。
“凶手来疗养院，目标就是这个。”陆离用镊子指了指桌上的纤维，“他昨晚潜入206室，翻遍了所有地方，最后……杀了赵梓雯，却依然没有找到它。”
“那凶手……”
“凶手一定还会再来。”
“他不知道东西已经被我们拿走，在他看来，这包东西一定还藏在疗养院的某个角落。”
陆离站起身。
“走，去206隔壁。”
“205室？”曾可一愣。
“凶手在房间里翻找了那么久，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陆离一边说着，一边快步向外走去，“疗养院的墙壁隔音效果很一般，如果隔壁住着人，或许能听到些什么。”
两人迅速来到205室门前。
陆离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笃，笃，笃。”
里面没有回应。
陆离又敲了三下，加重了一点力道。
过了十几秒，门内终于传来一个声音。
“谁啊？”
“大爷，您好，我们是警察，想跟您了解一点情况。”
片刻后，门锁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那是一个看起来至少有八十岁的老人，头发花白稀疏，身体很是瘦弱。
“警察？”老人上下打量着他们，“有什么事？”
“我们想问问，昨天夜里，您有没有听到隔壁206房间，或者走廊上有什么特别的动静？”陆离直接切入主题。
“我的眼睛不行了，耳朵倒是比年轻时候还好使。”
“你们是说，昨天夜里？”
“对，特别是凌晨三四点钟，到今天早上天亮前这段时间。”陆离补充道。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终于，老人缓缓开口：“昨天夜里……是有些不寻常。”
“走廊上，有脚步声。”
曾可连忙追问：“什么样的脚步声？”
“很轻，很轻。”老人眯起了眼睛，“那个人走路几乎没有声音，要不是我这耳朵对声音特别敏感，根本就听不见。”
“能听出是男是女吗？”
“听不真切，但绝不是个大男人。”老人十分肯定地说道，“男人的脚步再轻，落脚的时候也有一股沉劲儿。这个脚步声，轻飘飘的，像猫一样。而且，穿的不是皮鞋，也不是硬底的鞋，是那种……软底的，休闲鞋或者布鞋。”
软底鞋，脚步轻，像猫一样。
“您是什么时候听到的？”
“第一次，大概是凌晨三点多快四点的时候。”老人回忆着，“我睡觉轻，迷迷糊糊听见了。那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过来，在206门口停了很久，然后就没动静了。”
“后来呢？”
“后来……我就又睡着了。再醒过来，是被吵醒的。”
“吵醒？”
“嗯。”老人点了点头，“还是那个脚步声，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来来回回的，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会儿走到这头，一会儿又走到那头，在整个二楼的病房区来回走了好几趟。”
曾可和陆离对视一眼，这和陆离的推断完全吻合！
凶手在杀了赵梓雯之后，没有找到那包物证，于是开始在整个二楼病房区域疯狂寻找，以为赵梓雯把东西藏在了别处！
曾可看着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老人，心里还是存着疑虑。
隔着一堵墙，真的能听得这么清楚？甚至能分辨出鞋底的材质和脚步的轻重？
这未免也太神了。
似乎是看出了曾可的怀疑，老人露出一个笑容。
“小伙子，不信我这双耳朵？”
他没等曾可回答，便抬起手指，指向走廊深处。
“你听。”
曾可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半天，也只听到一些模糊的声响，根本分不清是什么。
“听到什么了？”老人问。
曾可摇了摇头：“没什么……好像有人在走路？”
老人哼了一声。
“是护士站的小王，她今天换了双新发的护士鞋，鞋底比以前的厚了大概两毫米，所以走路的声音闷了一点。她正从护士站走出来，往3号病房那边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三分，应该是要去给病人换药。”
陆离对曾可使了个眼色。
曾可立刻会意，快步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几十秒后，他一脸震撼地跑了回来，凑到陆离耳边：“队长！神了！真是一个护士，胸牌上就写着‘王’！我问她是不是去换药，她说是！而且脚上穿的真是新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