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老陈摘下口罩对陆离和曾可说：“情况很不乐观。”
“尸体表面几乎百分之九十都被强酸损毁，别说是面部特征，就连指纹都无法提取了。”
“dNA呢？”
“也在尝试提取，但大部分组织都碳化了，难度很大。”老陈叹了口气，“不过，也不是全无发现。”
他用镊子从一个证物袋里夹起一小片几乎看不清颜色的东西。
“我们在死者左手指甲的缝隙里，提取到了这个。”
陆离立刻凑了过去。
那是一点点微乎其微的纤维组织。
“这是……衣物纤维？”曾可也瞪大了眼睛。
“没错。”老陈点点头，“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足够我们进行成分分析了。这说明，死者在遇害前，很可能抓挠过凶手，或者与凶手有过非常近距离的肢体接触！”
这是第一个，可能指向凶手本人的直接物证！
“另外，”老陈继续说，“我们对死者体内残留的体液进行了检测，发现其肾上腺素和皮质醇水平异常飙高。”
“说明死者在遇害前，经历了极其剧烈的挣扎和极度的恐惧。”
指甲缝里的衣物纤维……
凶手身上，很可能留下了搏斗的痕迹！
“这具尸体……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我们刚才重新检查了现场照片，特别是地下杂物间的地面。”老陈调出平板上的一张高清照片，指着地面上几处痕迹。
“这里，还有这里，有大面积的拖拽和摩擦痕迹，混杂着血迹。这说明，楼梯间很可能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尸体，是被人从别处搬运过去的。”老陈给出了结论。
“搬运尸体？凶手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他不是已经用化学品毁尸灭迹了吗？”
“不，他不是多此一举。”
“他是故意的。”
“故意的？”曾可更不解了。
“我之前就觉得奇怪，”
“凶手处理尸体的手段如此专业，几乎抹去了一切身份特征，为什么偏偏要把尸体扔在一个早晚会有人经过的楼梯间？”
“我查过酒店的安保记录，发现尸体的保安，每天凌晨六点都会准时巡逻到那个位置。不多一分，不少一秒。”
“凶手把尸体摆放在那里，目的只有一个——他就是想让保安在那个时间点，准时发现尸体！”
【亲子鉴定报告：检材A（楼梯间一号尸体生物组织）与检材b（杰克之子口腔拭子）dNA比对，符合亲缘关系，相似度99.99%。】
结论：确认一号死者，就是归国华侨，杰克本人。
看到这个结果，陆离并没有感到意外，这本就在预料之中。
“第二具尸体……”
“身份查出来了吗？”
“损毁程度比这一具更严重，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供比对的生物特征了。我们还在等另一份dNA鉴定结果，但希望……不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两个案子，到底有没有关联？
“警官，我再说一遍，你们到底要封锁到什么时候？”
曹经理，崔氏集团市场部的负责人，此刻正双手抱胸。
“我的时间很宝贵，每一分钟都是以百万计的损失，这个责任，你们市局负得起吗？”
他身后的警员碍于纪律，没有出声。
陆离从人群中踱步而出，目光落在曹经理身上。
“曹经理，是吗？”
曹经理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知道我是谁就好。”
“现在是刑事案件调查时间，不是你们集团的董事会。”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配合调查的义务。包括你。”
“义务？”
“我只知道我的律师团很快就会过来，跟你们谈谈什么叫非法拘禁。”
他身后的一个男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似乎在劝阻。
陆离的视线越过曹经理，落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张强，资料上写着，是曹经理的私人心理医生。
一个随时随地都把心理医生带在身边的高管？
有点意思。
“可以，你可以现在就给你的律师团打电话。”
他侧了侧头，对身旁的曾可说：“给曹经理找个信号好的地方，让他打。”
“不过，”
“在律师来之前，任何试图挑战警方办案规则的行为，我都会将它视为妨碍公务。”
他往前踏了一步，几乎贴近到曹经理面前。
“曹经理，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妨碍公务的后果，你的律师团也保不住你。”
陆离的直觉告诉他，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个能在崔氏集团坐到高位的人，绝不可能如此肤浅愚蠢。
“明白！”
陆离刚安排完，就看到那个叫张强的心理医生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陆警官。”张强推了推眼镜。
“张医生，有事？”陆离看着他。
“我想，我或许可以为曹经理刚才的失礼行为，提供一个合理的解释。”
“哦？愿闻其详。”陆离双手插在裤兜里。
张强压低了声音：“曹经理……他的精神状况一直不太稳定。”
陆离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崔氏集团内部竞争压力巨大，曹经理长期处在一种高压状态下，他患有非常严重的失眠症。”
“长期失眠导致他的精神非常脆弱，并且伴随有梦游、以及轻微的幻听幻视症状。需要长期服用药物才能勉强入睡。”
陆离心里冷笑一声：“所以，他刚才的行为，是精神问题导致的？”
“可以这么理解。”张强点点头，“高压和突发状况，会让他情绪失控，做出一些不符合他本身逻辑的行为。我希望警方能考虑到这一点。”
“多谢张医生的专业意见，我们会参考的。”
张强似乎看出了陆离的敷衍，但他并不在意，主动说道：“对了，关于杰克先生的死亡时间，警方有初步判断了吗？”
“法医正在鉴定，目前还没有结论。”陆离回答。
“是这样。”张强扶了扶眼镜，“如果死亡时间是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那么曹经理应该没有嫌疑。”
“为什么？”
“因为那段时间，我一直在他的房间里，为他做心理疏导。”
“舞会结束后，他的情绪就非常焦虑，一直无法入睡。我陪他聊了很久，直到快三点，他服了药，才终于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