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陆离说道：“我可以为他作证，我也可以为我自己作证。从一点到三点，我们两个人一直待在同一个房间里，没有离开过。”
“你的意思是，你和曹经理，互为不在场证明人？”陆离直接点破。
“陆警官可以这么理解。我说的都是事实，经得起任何调查。”
陆离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知道，这个张强，比那个曹经理，要难对付得多。
“两具尸体的最终致死物，已经可以确认。”
“是王水，由一体积的浓硝酸和三体积的浓盐酸混合而成。我们从死者呼吸道、肺部以及创口残留液体中，都检测到了明确的成分。”
曾可站在陆离身后追问：“这种东西……是能随便带进酒店的吗？”
“绝无可能。”法医摇了摇头，“浓硫酸和浓盐酸都属于强管控的危险化工品，别说五星级酒店，就是地铁安检都过不去。酒店的入场安检记录我们已经调阅过，没有任何异常。”
“凶手调配的比例非常精准，腐蚀性极强，显然对化学药剂非常熟悉。”
“那凶手是怎么把这玩意儿带进去的？总不能是凭空变出来的吧？”
陆离开口。
“不是带进去的。”
“药剂，早就已经在酒店内部了。”
“凶手提前将浓硫酸和浓盐酸，以某种伪装形式，分别藏在了酒店的某个地方。舞会当晚，他只需要找到它们，然后进行调配。”
“立刻让酒店方，调取最近半年内，所有供应商、维修工、临时工的进出记录和货运清单！”陆离转头对曾可下令，“尤其是那些可能接触到化学品或者有地方藏匿物品的岗位，比如清洁部、工程部！”
“是！”
就在这时，一名警员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陆队，二号尸体的身份排查，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陆离接过报告，快速翻阅着。
报告显示，除了已经确认身份的杰克之外，酒会登记的所有宾客，无论是在场的，还是提前离场的，专案组都已经通过电话或上门的方式，逐一取得了联系，确认了人身安全。
没有任何人失踪。
那具同样穿着高档西装，同样被王水毁掉面容的男尸，不属于这场酒会的参与者。
“怎么会这样？”曾可也看到了报告结果，“一个大活人，总得有身份吧？难道他是偷溜进来的？”
“不可能。”
“他能穿着合体的定制西装出现在现场，就一定是通过了身份验证的。”
“可名单上确实没有他啊！”
“陆队，酒会完整的参会名单、酒店员工名单、临时服务生名单……所有当晚可能出现在酒店三楼的人员，我都逐一核对过了，真的，一个都不少，也没有任何异常！”
凶手为什么要费尽心机毁掉两名死者的面容？
仅仅是为了掩盖身份吗？
不，如果只是这样，那他只需要毁掉这个无名男尸的脸就够了。
为什么连杰克的脸也要一起毁掉？
他在混淆视听。
他在刻意制造一个身份错位的迷宫。
“凶手大费周章地毁掉两张脸，就是想让我们陷入‘一具是杰克，另一具是谁’的思维定式里。”
“我们必须跳出来。”
王琪玲正在将酒店的监控录像和数据进行拷贝分析，试图找出可疑人员。
而曾可，则将之前梳理出的涉案人员关系网，再次投到了大屏幕上。
“陆队，根据我们之前的排查，围绕在杰克身边的利益关系人里，有两个人具备比较明显的作案动机。”
“欧阳老板，因为一个地产项目和杰克产生过激烈冲突，据说在一次酒会上扬言要让杰克付出代价。”
“另一个是康老板，做建材生意的，他和崔氏集团有宿怨。”
“宿怨？”陆离挑了挑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崔婷婷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落在大屏幕上“康老板”的名字上。
“果然和他有关吗？”
“你认识他？”
“何止是认识。”
“这个康瑞，是我妈的初恋。”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爸年轻的时候和我妈是商业联姻，但康瑞一直觉得是我爸横刀夺爱，毁了他的爱情。”“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放下，总在背地里给崔家使绊子。生意上，他斗不过我爸，就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造谣、抹黑……无所不用其极。我爸一直念在旧情上，没跟他计较，没想到他……”
陆离走到屏幕前，调出了康瑞的背景资料。
“一个只会用小手段在背后搞小动作，几十年都不敢正面硬碰硬的人。”
“你觉得，他有胆子策划这么一场残忍血腥、挑战警方底线的连环凶案吗？”
一个人的性格，决定了他的行为模式。
康瑞这种人，或许会因为嫉妒做出一些恶心人的事，但要让他亲手杀人，他没有那个胆量，更没有那个智商。
凶手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杀杰克？
半小时后，陆离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那地下停车场。
陆离定格在了地面上一道不起眼的、用于排水的凹槽缝隙上。
这些缝隙很窄，很深，即便是专业的清洁工具，也很难将里面彻底清理干净。
他缓缓蹲下身，拿出证物袋和一把镊子。
他有了新的发现。
几根缠绕在一起的、颜色更深的丝状物。
不是纤维。
是头发。
陆离用镊子将那几根头发夹起，放入另一个证物袋中。
深棕色，从长度和发质来看，很可能属于男性。
凶手在这里杀害了杰克，进行了分尸，然后用强酸和专业工具处理了大量的血迹和组织。
可一个新的疑问，既然凶手有能力将整个停车场清理得如此干净，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将处理过的尸块搬运到楼上的消防楼梯间？
在这里处理完一切，然后运走，才是最稳妥的方案。
把尸块转移到楼梯间，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除非……他不得不这么做。
或者，转移尸体本身，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是曾可的电话。
“头儿！”
“顶楼！顶楼有重大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