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门诊挂号单——平安心理门诊。
“这是……”
“陈先生的昏迷，不是意外疾病。”
“是人为的，蓄意加害。”
陈诺第一个跳了起，“我爸爸身体一直很好，就是突发疾病！”
“我们查得出原因。”曾可在这时开口了，他从陆离身后走上前，看着母女二人。
“凶手的手法很高明，他没有使用任何能被检测出的药物或物理手段。”
“他利用了一位心理咨询师，对陈先生进行了强制性的深度催眠，并且植入了强烈的心理暗示。”
“这种暗示会攻击人的潜意识，让大脑误以为自己已经死亡，从而主动切断与身体的联系，进入一种‘假死’状态。从生理上看，就是深度昏迷。”
“所以，无论去哪家大医院，用多么精密的仪器，都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的损伤。因为他的身体，根本就没病。”
“催眠？心理暗示？”
“陈夫人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陆离的目光锁定了李小雪。
“我……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陆离拿出手机，点开一张图片，放在茶几上，推了过去。
“就在刚才，我的同事王琪玲，查到了一笔从海外匿名账户转出的资金。”
“这笔钱，最终流入了一个注册在境内的虚拟账户。”
“这个虚拟账户，归属于李氏集团旗下的一个子公司，叫做‘华阳地产有限公司’。”
听到“华阳地产”四个字，陈诺也愣住了，她知道这家公司，那是母亲一直在负责的项目。
“据我所知，这家公司因为项目问题，目前基本处于停滞状态，但财务权限一直没有变更。”
“而它的实际负责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就是您，李小雪，陈夫人。”
“这笔钱，最终的去向，就是您打理的公司账户。您现在，还听不懂吗？”
“不！不是我！”
“我为什么要害他？他是我丈夫！”
“我们查过，华阳地产的项目如果失败，李氏集团需要承担近十个亿的违约金。”
“但如果陈斌先生‘意外’身故，作为他唯一的合法继承人，您和陈诺小姐，将顺理成章地接管陈氏集团的全部股份和资产。”
“有了陈氏集团做后盾，别说十个亿，就算是一百个亿的窟窿，也能轻易填上。”
“这个动机，够不够？”
陈诺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反驳。因为陆离说的，全都是事实。
“当然，”
“我也知道，这个账户的权限，并非只有陈夫人您一个人可以动用。”
“作为陈家的核心成员，我想，陈诺小姐应该也有接触到这些机密的机会吧？”
“别说了。”
“人是我害的。”
“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崔婷婷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陈诺拼命摇头，想说什么，却被母亲一个眼神制止了。
“哦？”
“陈夫人，认罪是需要证据的。既然你说是你做的，那不如，你来给我们讲讲作案细节？”
“我……”李小雪的嘴唇动了动，她显然没料到陆离会是这个反应。
陆离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步步紧逼。
“你是什么时候产生的杀人动机？又是怎么联系上蒋大春这种专业杀手的？你们在哪里见的，交易金额是多少，用什么方式支付的？”
“最重要的一点，”
“你是怎么知道，可以用催眠这种方式，制造一场‘意外’的？”
她支支吾吾地回答：“我……我是在网上……随便找的……钱，钱是……是用的现金……”
一旁的曾可都忍不住想扶额，一个豪门贵妇，去暗网上找顶级杀手，还用现金交易？这说出去谁信？
“陈夫人，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警察都很好骗？”
他缓缓踱步到陈诺面前。
“一个连海外账户转账流程都未必清楚的家庭主妇，策划了一场需要动用专业黑客、跨国洗钱、心理学专家才能完成的谋杀。”
“这个故事很精彩，但漏洞太多。”
“你母亲的爱很伟大，但也很愚蠢。”
“她想替你顶罪，却连你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她编造的那些谎言，只会让你暴露得更快。”
陈诺猛地摇头，“不是她！是我！是我做的！”
李小雪知道，一切都完了。
崔婷婷呆立在原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真凶……竟然是陈诺？
是那个在她面前总是温柔、善良，像个小太阳一样的陈诺？
“是我联系的蒋大春。”
“钱也是我转的，那个账户，我一直都知道密码。”
“为什么？”
，“陆警官，你应该去问问他！问问那个躺在医院里的伪君子，这些年他是怎么对我们母女的！”
“外面的人都说他是儒商，是慈善家，是海市的骄傲。可是在家里，他就是个魔鬼！一个家暴狂！”
“他喝醉了就打我妈妈，用皮带抽，用烟头烫！我妈妈身上常年都是伤！我劝她离婚，可是她不肯，她说为了我，为了这个家，她都能忍。”
“可是我忍不了！”陈诺指着自己的母亲，“我眼睁睁看着她被折磨，一天天枯萎，我受不了了！”
崔婷婷彻底傻了。
家暴？陈叔叔……会家暴？
她想起无数次在陈家聚会，陈斌总是那副爱妻爱女的模样，对李小雪更是体贴入微。
原来，那些都是假的。
“所以，你就找人杀了他？”
“我没想杀他！”陈诺反驳，“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我跟蒋大春说，用催眠让他产生幻觉，让他出丑，我没想过要他的命！”
“但你选择的手段，最终导致了他的‘意外’。”
“法律不会因为你的动机是‘教训’，就减轻你买凶伤人的罪责。”
是啊，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带走。”陆离侧了侧头，对身后的曾可下令。
“诺诺！”李小雪扑了上去，却被警员拦住。
“我的女儿……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女儿……她还小……她什么都不知道……”
“是我……都是我这个当妈的没用……是我害了她……”
陈诺回头，看着哭倒在地的母亲。
“妈，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