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后门附近。
几个巨大的绿色垃圾桶立在墙角，周围散落着一些黑色的塑料袋。
陆离和鲍勃下了车，开始分头寻找。
陆离绕到酒店侧面，那里有一片茂密灌木丛。
灌木丛很高，足以遮挡一个成年人的身形。
陆离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只是缓缓拨开了身前的枝叶。
一个男人正蜷缩在灌木丛的深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袋。
男人又瘦又高，正是几天前，陆离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拾荒者。
他似乎没有发现陆离，鲍勃也从另一边包抄了过来，对陆离打了个手势，询问是否要直接动手。
陆离摇了摇头。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男人的面前。
“我们是警察。”
“你妻子翠莎，在哪？”
“警察？”
“尊贵的警官大人，这里是格陵兰，不是你们演电影的好莱坞。”
“游轮上的老爷丢了条狗，你们能把港口翻过来找三天。”
“我们这种睡垃圾堆的烂肉，死在雪坑里发臭了，扫雪车都嫌骨头硬会卡住履带。”
“现在跑来问我老婆在哪，装给谁看呢？”
这死皮赖脸的混账话，他在这座岛上听过八百回了，街头老油条都这副德行。
“命就是命，没有高低贵贱。”
“饿了吧。”
陆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肉干，随手扔在刘森面前的枯叶上。
“后街有家通宵营业的热狗店，带上你的袋子，去吃点热的，顺便聊聊。”
刘森盯着那包肉干，喉结狠狠上下滑动了一下，却硬挺着没伸手去捡。
“我没犯法，我不去局子里，也不去什么店里。”
刘森背脊撞在酒店后墙的水泥基座上。
“有屁就在这儿放，放完赶紧滚。”
陆离也没勉强他，反手从怀里抽出一张塑封的现场照片，递到了刘森眼前。
刘森只扫了一眼，手里的破布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翠莎……”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的头发……她最喜欢扎红头绳的……”
鲍勃在旁边看得眉毛一挑，这反应看着可真够真的。
陆离蹲下身，平视着刘森。
“她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差不多就是半个月前……”
“那天港口下了大雪，她说去码头的集装箱区捡些废纸壳，顺便看看能不能讨点热汤喝。”
“然后呢？”
“然后她就没回来！”
“我去找了！我把整个港口的垃圾桶都翻遍了！”
“我去报案，那个值班的胖警察连门都没让我进，直接用电击棍把我赶了出来！”
“我只能自己找……我天天在那些大酒店后门转悠，我想着她要是饿了，肯定会来找吃的……”
“可她怎么会……怎么会跑到那里面去了啊！”
“除了你，她平时还跟什么人走得近？”
“没有了……我们这种人，谁愿意搭理我们啊……”
陆离站起身，把那包肉干踢得离他更近了一些。
“收着吧，想到了什么，让鲍勃联系我。”
陆离没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就朝后巷外走去。
鲍勃愣了愣，赶紧快步跟了上去，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在泥地里嚎啕大哭的男人。
回到酒店套房，暖气呼呼地吹着，鲍勃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烈酒，一口闷了大半，抹了抹胡子上的酒沫。
“陆，照我看，这绝对是个心理变态的反社会狂魔干的。”
鲍勃在屋里来回踱步。
“你想想，把一个大活人的脑袋冻进冰雕里，还大大方方摆在大厅中央当展览品。”
“这根本不是为了杀人灭口，这是在挑衅，是在向全世界展示他的‘艺术品’！”
“这得是脑子多不正常的人才能干出来的事啊？”
陆离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后厨和冷库的结构平面图，连头都没抬。
“变态杀手往往伴随着极高的反侦查意识和仪式感，但他绝不可能凭空把东西塞进冷库。”
陆离拿起红笔，在酒店冷库的位置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圈。
“那个冷库是全封闭管理的，钥匙只有主厨和后勤主管有。”
“不仅如此，冷库门口全天候有监控，每天清晨四点半，食材供应商会统一配送。”
鲍勃停下脚步，有些纳闷地凑了过来。
“监控我们查过了啊，昨晚根本没人带着那么大一个冰块进去。”
“冰块体积那么大，除非凶手会隐形，否则根本不可能避开后厨所有帮工的眼睛。”
“他不需要避开所有人。”
陆离的笔尖在平面图的送货通道上轻轻点了两下。
“如果凶手根本不是从正门大摇大摆搬进去的呢？”
“如果冰块是在冷库内部制作完成的呢？”
“在里面冻的？那得需要多长时间？而且他怎么把尸体运进去的？”
“每天早上运进后厨的冻猪肉和整羊，全是用不透光的保温大箱子装着的。”
“那些箱子，后厨的帮工从来不会每一个都开箱验货，他们只清点数量。”
“能自由出入后厨、推着垃圾桶或者废料箱走特殊通道，而且永远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
陆离的手指落在了平面图最下方的排污通道出口。
“只有一种人。”
“你是说……”
陆离靠回沙发背上。
“谁最容易被人当成空气，谁就拥有最完美的伪装。”
“去查查这家酒店每天负责清理后厨湿垃圾和下脚料的承包队。”
“尤其是，那个每天负责把垃圾桶推到后巷装车的人。”
“陆队！”
“我刚才去问了一遍那个冷库管理员！”
“后厨工作最忙的时候，为了方便取货，冷库的门根本不会上锁！”
“而且，有一把备用钥匙，就常年挂在后厨入口的墙上！说是为了应急，但几乎所有帮工都知道！”
电话那头的曾可继续说道：“我顺着您的思路想了一下，那个负责清运垃圾的人，每天推着巨大的垃圾桶在后厨来来回回，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他有无数的机会可以接触到那把钥匙，甚至偷偷拿去配一把，都没人会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