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背着一只巨大的编织麻袋，手里拎着一根弯头铁钩。
他嘴里叼着半截熄灭的烟头，踢开路边的易拉罐，直奔那个绿色的市政垃圾桶。
“陆队，有情况，是个拾荒的。”
“这时间点太巧了，怎么可能刚好就有拾荒者过来翻这个桶？”
陆离没有吭声，食指在枪柄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那个拾荒年轻人的手上，双手的指甲缝里满是黑泥，手腕上有一道明显的烫伤疤痕。
年轻人用铁钩随手划拉了两下烂菜叶。
铁钩碰到了坚硬的箱体外壳，发出击声。
年轻人愣了愣，扔掉铁钩，直接把半个身子探进了垃圾桶里。
两只手用力一拔，那只黑色的密码箱被他从垃圾堆里拽了出来。
年轻人蹲在马路牙子上，用沾满污垢的大拇指去拨弄箱子上的三位滚轮密码锁。
咔哒，咔哒。
锁扣纹丝不动。
年轻人环顾四周，街上几个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只是嫌恶地绕开他，根本没人注意他怀里的东西。
年轻人咧开嘴，迅速把黑色密码箱塞进了宽大的编织麻袋底部。
接着他又往麻袋里塞了两个瘪掉的塑料瓶做掩护，扛起袋子就往回走。
“陆队，不能等了，管他是真拾荒还是假接头，东西要被带出监控盲区了。”
“直接合围抓人，三分钟就能审出底细。”
“别动。”
“曾可，把你的车熄火。”
“陆队，这要是真被流浪汉顺手牵羊拿去废品站砸了，咱们的线索可就全断了。”
“一个长期翻垃圾的底层拾荒者，看到这种带密码锁的箱子，第一反应是撬开看里面值不值钱，或者直接扔去相熟的收废品作坊换几十块钱。”
年轻人将一个踩扁的易拉罐甩进蛇皮袋，陆离隐在阴影里观察了两分钟，这家伙连续刨了三个翻倒的泔水桶，甚至捡起半块发霉的烧饼闻了闻，最后嫌弃地扔掉。
这就是个纯粹靠翻垃圾填饱肚子的拾荒人员。
陆离两步跨过泥泞的积水潭，一把扣住了年轻人的右肩。
“别动。”
“大哥！饶命！我身上一分钱没有！真的没有！”
“刚才在银行路口垃圾箱，你从里面拿走了一个密码箱，东西呢？”
年轻人愣了一下。
“在！在袋子里！大哥我不知道那是你的！我这就还你！”
他用没被制住的左手扯开编织袋口，里面除了几个破塑料瓶，躺着那只价值上千万的铝合金手提箱。
陆离单手将箱子拎了出来，沉甸甸的份量没变，底部的追踪定位器还在闪着微光。
“既然拿了，为什么不找地方砸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我……我不敢啊！”
“那玩意儿看着就是大老板用的高级货，我本来想直接扛去废品站卖个三五十块换顿饱饭。”
“但我走到半路越想越怕，这要是哪个有钱人丢的，里面装了啥重要合同，人家报警抓我，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而且我身上背着事，我不能进局子啊大哥！”
“你背着什么事？”
“我老家在北边，以前借了高利贷开小饭馆，后来倒闭了，那帮催债的扬言要砍断我两条腿。”
“我是扒运煤火车一路逃到海市来的，身份证早扔了，天天在这几个街区捡破烂混日子，就是怕被那帮要账的堵住。”
“大哥，我真不是小偷，那箱子真是扔在垃圾桶最上面的，我以为是别人不要的垃圾！”
“陆队，别被他演了！绑匪怎么可能那么巧把赎金扔进垃圾箱，接着就被一个负债累累的流浪汉捡走？”
“这绝对是绑匪安排的死士，故意用这种底层身份打掩护，玩一手金蝉脱壳！”
陆离抬手压住耳麦。
“他没说谎。”
“如果他是绑匪的眼线，拿到箱子后的第一反应是转移或者向同伙发信号，而不是在这里为了两个烂塑料瓶翻半天泔水。”
“可万一呢？陆队，这次交易要是出了岔子，陈行长那边根本没法交代，市局也会向咱们施压的。”
“没有万一，这就是个巧合，而巧合往往意味着绑匪的真正计划根本不在这里。”
陆离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扔在年轻人面前的泥水旁。
“箱子我拿走了，去吃碗热面，换个街区呆着，别再让我在这片看到你。”
年轻人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钱，随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十字路口中央，陈勇长手里抓着那部用来联络的备用手机。
陆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反手把铝合金密码箱砸在后座上。
“陆……陆队长！箱子找回来了？”
陈勇长转过头，看着完好无损的箱子。
“找回来了，但绑匪的目标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这个垃圾箱。”
陆离话音未落，陈勇长手里攥着的手机发出蜂鸣震动。
“接，按免提，别慌。”
陆离迅速给耳机里的鲍勃打了个手势，示意技术组立刻进行声纹采集和基站三角定位。
陈勇长深吸了一口气，抖着手指划开接听键。
“陈行长，你很聪明，居然还能把箱子从垃圾堆里找回来。”
“你们……你们到底想怎么样？钱我已经带来了！”
“既然第一次交易被老鼠截了胡，那咱们就得按规矩，重新开一局。”
“十分钟后，把箱子带去老船厂的三号干船坞，记住，这次只能你一个人来，要是让我看到警察的影子。”
嘟——嘟——嘟——
他手里的备用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来一条新短信。
老船厂不用去了，立刻下车，坐三号线地铁回市中心国贸大厦。
“陆队！他们改主意了！他们让我去市中心！”
“那老船厂……”
“根本就没有老船厂。”
“绑匪要是真想交易，不会让你满大街长跑。”
“从郊区垃圾桶到老船厂，再到地铁站，他在遛狗呢，看你听不听话，顺便摸你身后到底有没有尾巴。”
“可万一……万一真有呢？”
“行了，按他说的买票进站。”
陆离拉开车门，反手把那个铝合金密码箱塞回陈勇长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