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撞上了那批人？”
“三个人，全穿着雨衣，戴着没五官的白胶面具。”
“我好歹也是暗网排得上号的‘185’，在东南亚丛林里滚过死人堆的，可在那三个人面前，我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
“堂堂暗网王牌杀手，吹得神乎其神，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
“小警察，你没跟那帮怪物交过手，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纯粹的杀人机器。”
“对方领头的那人，只用了一根手指搭在我的手腕麻筋上，我的枪就掉了。”
“接着一把带倒钩的短刃顶在我咽喉上，皮肤被刺破的感觉，我现在想起来脖子都在发凉。”
“他们没杀你。”
“对，这正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
杨树林抬起头。
“他们明明可以一秒钟让我闭嘴，但领头那人只是看了我一眼，用极其古怪的腔调说了一句话。”
“他说：杨树林，替死鬼来了，油在后备箱，烧干净点。”
曾可愣住了，甚至忘了在笔录上记录。
“他们连我的真名都知道，从一开始，那个发布两千万悬赏的雇主，就是为了让我去当替罪羊。”
“真正的屠夫把人全宰了，拿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然后让我这个王牌杀手来当背锅侠。”
“他们留我一命，就是要让我用航空燃油把整栋房子烧了，制造出一起‘职业杀手灭门销毁痕迹’的假象。”
曾可眉头拧成一团把文件夹拍在桌上。
“编，接着编！”
“按你的说法，你平白无故成了替罪羊，还乖乖帮他们把火点了？”
杨树林惨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
“我不点火，当时死的就是我。”
“那三个人身上带着一股浓郁的机油和海水咸腥味，领头的风衣领口下，绣着一个血色的飞蛾标志。”
“后来我逃去境外，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打听，才知道那个标志属于一个叫‘贝瓦斯’的地下组织。”
“贝瓦斯？”
“什么贝瓦斯？听都没听过，杨树林，你少拿这种胡编乱造的代号糊弄警方。”
“陆队长，你干了这么多年刑侦，别告诉我你也没听过这个名字。”
曾可迅速翻开桌上五年前案卷，卷宗里的现场勘查报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当年专案组对花海别墅进行了地毯式勘验，虽然大火烧毁了绝大部分物证，但门窗的主体金属构件完好无损。”
“门锁没有任何技术开锁或暴力破拆的痕迹，全屋红外感应报警系统在案发前根本没有触发。”
“凶手是和平进入屋内的。”
“田家那晚是在给小儿子过生日，安保级别拉到最高，如果像你说的有一批神秘怪物强行闯入，他们是怎么进门的？”
“和平进入？”
“那只能说明，放他们进门的人，根本就是田老板自己。”
“或者说，是田老板不得不笑脸相迎、亲自打开防弹大门迎进来的‘贵客’。”
曾可哑口无言，当年的专案组确实被田家极其复杂的社会关系网拖入了死胡同。
政商两界、地下黑市、跨国投资，田家牵扯的利益链条庞大得吓人，任何一条线看起来都有作案动机，却又全都在大火之后断了线索。
“陆队，我拿命给你换立功表现，你要是还当我是放屁，那咱俩今天就别聊了。”
曾可刚想拍桌子训斥，坐在旁边的陆离却抬手拦住了他。
贝瓦斯。
这个词别人听着陌生，当年在境外暗网做深度卧底的时候，那个代号叫彼得潘的顶尖掮客，脖子后面就纹着一只极小的血色飞蛾。
彼得潘喝多的时候提过一嘴，飞蛾在古语里的谐音，就是贝瓦斯。
杨树林没去过暗网深水区，单凭道听途说，不可能编出这么精准的细节。
“陆哥，这小子八成是在拖延时间。”
“但如果贝瓦斯真的存在，当年花海别墅那桩悬案，咱们可就摸到真正的大鱼了！”
陆离站起身，把桌上的口供笔录啪地合上。
“他没撒谎，但也没把话说全。”
“贝瓦斯那种组织从不接无意义的单子，灭门、剖尸、找警徽钥匙，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成本高得吓人。”
“田老板当年不过是个刚发迹的房地产暴发户，凭什么招惹这种级别的杀手？”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查？”
“回现场。”
陆离抓起外套搭在肩上，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口供可以造假，死过人的房子不会。”
半小时后，花海别墅区曾经是海市最顶级的富人区，背靠青山，面朝大海。
但五年前那场震惊全省的灭门惨案之后，整片小区的业主在半年内全部低价抛售搬离。
车轮碾碎路面上堆积的枯枝，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铁艺大门早已锈死，陆离甚至不需要掏工具，用力一推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将原本气派的欧式喷泉彻底淹没。
曾可踩着碎石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这地方真是邪门，明明靠着海，却连点海风的湿气都闻不到，全是霉味。”
“少废话，手电拿好。”
陆离踩上主楼台阶，防盗门当年被警方破拆后只是草草封了封条，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
五年前的那场大火虽然被扑灭得及时，但主楼内部依然留下了大片大片焦黑的灼痕。
“田家那些亲戚，就真的一趟都没来过？”
曾可端着强光手电四处照射，光柱里浮尘飞舞，照得人心里发毛。
“来过，案发第二个月就来争遗产了。”
“但法院清算的时候发现，田老板生前把名下所有的资产都做了最高额抵押，公司是个空壳，海外账户全是负数。”
“这栋价值数千万的凶宅，算上高额的遗产税和抵押贷款，谁继承谁破产。”
“亲戚们连夜签了放弃继承协议，生怕被银行缠上。”
曾可随手敲了敲旁边焦黑的罗马柱。
“合着田老板表面风光，背地里早就资不抵债了？”
“真要是为了钱，贝瓦斯更不可能找上他，绑架勒索都榨不出油水来。”
陆离踩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一步步走上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