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可拿着一张报告单，风风火火从走廊另一头冲过来。
“陆队！出来了！”
崔婷婷一把夺过曾可手里的纸，纸页最底端赫然盖着鲜红的公章，亲权概率大于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生物学同胞姐妹，板上钉钉。
“陆队长，卧底……卧底我不让她去了！绝对不行！”
“崔小姐，她是国际刑警红通名单上的嫌疑人。”
“我可以请最好的律师团！我们崔家出钱，十个亿够不够？二十个亿！”
“她是被人拐卖受胁迫的！从小被洗脑控制，法律上一定能争取轻判，我们可以赔偿所有受害者，只要把她保下来……我和我爸会补偿她一辈子！”
“她手上有境外走私集团的命案，回国接的暗杀单子虽然没得手，但枪支弹药都是实打实缴获的。靠律师？最多让她免于立即执行，下半辈子牢底坐穿。”
小唐在旁边搓了搓手，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崔小姐，其实陆队也是为了她好，太阳神组织在国内的暗线错综复杂，她要是戴罪立功帮我们拔掉这个毒瘤，法院量刑时那可是重大立功表现，减刑幅度完全不一样。”
曾可也跟着点了点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而且这事儿说到底，也得看里面那位自己愿不愿意吧。”
陆离没再看崔婷婷，转身推开审讯室的铁门。
“解开。”陆离朝身后的曾可下令。
“陆队，这女人极度危险，徒手搏杀成绩是组织里拔尖的，万一……”
“在市局审讯室里，她能翻出什么浪花？解开。”
曾可硬着头皮上前，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拧开了合金手铐和审讯椅的脚镣。
艾克丝活动了一下泛青的手腕。
“演够了么，陆警官？准备用怀柔政策套我的口供？”
崔婷婷跨进审讯室，艾克丝眼神一变。
崔婷婷把那张dNA报告放在了铁桌上，推到了艾克丝面前。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二十五年前，我爸在百乐门抛弃了你和你母亲。”
艾克丝盯住了纸面上的鉴定结论。
崔婷婷再也忍不住，猛地扑上前，一把将浑身僵硬的艾克丝紧紧抱在怀里。
她没有推开崔婷婷，反而把脸埋进了崔婷婷带着名贵香水味的颈窝里，两行清泪滑落下来。
两个长相一模一样、命运却天差地别的女孩，在审讯室里哭成了一团。
陆离靠在门框上，视线从相拥的两人身上扫过。
一边是深不见底、牵涉跨国贩毒与暗杀的“太阳神”庞大犯罪网络，只要艾克丝肯做内应，海市专案组就能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另一边是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好不容易找到血亲的残破灵魂。
卧底任务九死一生，一旦身份暴露，等待艾克丝的就是死无全尸。
身为刑警队长，破案抓贼是他的天职，放过这条线索等于放虎归山。
可看着眼前这副骨肉相认的画面，他的心口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这道选择题的笔，终究不能由他来握。
陆离直起身子。
“利弊崔小姐刚才已经替你算过了，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留在海市，崔家会给你请最好的辩护团队，争取免死，然后去监狱里待上二十五年甚至更久，至少这条命能保住。”
“第二，按原计划回去，做市局的眼睛，帮我们把太阳神在境内的网络连根拔起，事成之后算重大立功，你不仅能拿到特赦，还能堂堂正正走在阳光底下。”
“但是这一条路，随时会送命。”
“选哪个，你自己定。”
艾克丝看着崔婷婷那张跟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在这二十多年的记忆里，亲人这个词，在她脑海里从来都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
崔婷婷一把抓住了她僵硬的手腕。
她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低声开口。
“姐。”
“我知道你对我好，真的。”
“但我不能就这么跟你回去，更不能去蹲二十五年的大牢。”
“坐牢怎么了，二十五年我等得起，崔家有的是钱，我天天去给你送吃的，给你找最好的律师减刑！”
艾克丝摇了摇头。
“如果我躲在崔家的羽翼下苟且偷生，或者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熬成老太婆，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陆队长答应过我，只要我帮市局端掉太阳神在国内的网，就能拿到特赦。”
“我要堂堂正正站在阳光底下，以崔家二小姐的身份，干干净净地叫你一声姐。”
这姑娘虽然在泥潭里泡大，骨头却比想象中要硬得多。
“你疯了吗，那是太阳神，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有多残忍！”
“我本来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再爬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行，我绝对不同意！”
崔婷婷转头看向陆离。
“陆队长，我们长得一模一样，对吧？”
陆离挑了挑眉，没接话，这千金小姐的眼神，不太对劲。
崔婷婷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语速极快。
“dNA都分不出来，更别说肉眼了。”
“小艾身上有伤，而且她刚被捕，情绪不稳定，很容易被看破。”
“我替她去。”
站在门口的曾可手一抖，手里的记录本差点掉在地上。
“崔小姐，你当这是豪门电视剧里替身换装玩过家家呢？”
“你连开枪后坐力有多大都不知道，去给跨国犯罪集团当卧底，你怕是嫌命太长，嫌崔家的家产没人继承是吧？”
“我可以学！”
“小艾会的东西，我花钱找最顶级的教练教我！”
“你以为杀人是在台上念台词吗？”
“一个眼神不对，一把飞刀就能把你的喉咙割穿，你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那我能怎么办，我刚找到你，难道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吗……”
陆离抬手揉了揉跳动得厉害的太阳穴，这案子办到现在，真是越来越魔幻了。
一个杀手抢着要去卧底赎罪，一个百亿豪门千金抢着要去替妹送死。
真当市局专案组是慈善福利院了。
“行了，别在这儿演姐妹情深。”
“崔小姐，卧底的事你想都别想，市局绝不可能派一个平民涉险，这是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