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如果不跑，如果不用這個孩子逼你們把通緝令撤掉，我只要被塞進警車，下場就會比死還慘！”
“所以你就抓一個無辜的孩子來給你陪葬？”
“我沒有退路了，陸隊長，從我踩進那間別墅開始，我就已經被推進深淵了！”
“所以，你翻牆進去的時候，他到底是站著的，還是躺著的？”
“那天晚上我收到私家偵探發來的定位，說他們進了那棟聯排別墅。”
“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只想抓現行，只想問問甦晴到底把我當成什麼！”
“別墅大門鎖著，我就繞到後院，那堵牆足足有兩米多高，上面還拉了帶刺的防盜電網。”
雷鳴指著自己掌心幾道結痂的深長劃痕，皮肉外翻。
“我踩著垃圾桶硬爬上去的，電網把我手掌劃得稀爛，衣服也掛破了，摔進院子的時候腳踝差點扭斷！”
陸離眉梢微挑，視線掃過雷鳴掌心那些皮開肉綻的傷痕。
痕跡確實很新，符合攀爬尖銳鐵絲網造成的撕裂傷。
這倒能解釋為什麼現場後院草坪上提取到了他的血跡。
“然後呢？進屋之後看到了什麼？”
“後門是虛掩著的，連鎖都沒反扣，我推門就進去了。”
“里面沒開大燈，只有走廊的地燈泛著暗光，屋子里安靜得嚇人。”
“我剛往前走了兩步，就聞到一股鐵銹味。”
“客廳地毯上黑乎乎的一大片，我以為是紅酒灑了，伸手去摸牆上的開關。”
“結果腳底下一滑，整個人直接撲在了地毯上。”
“我摸到的全是黏稠的溫熱液體，滿手都是血！”
“我慌亂地爬起來，借著外面的月光，才看清錢斌就橫在茶幾和沙發中間。”
“他胸口扎著那把雕刻刀，血把白色襯衫全部浸透了，眼珠子鼓著瞪向天花板，胸膛根本沒有起伏！”
“你當時上去踫他了？”
“我太害怕了，我以為他在裝死，我……我抖著手去探了他的鼻息，還踫了他的肩膀。”
“我嚇得一屁股坐回地上，鞋底全蹭上了地毯上的血印子。”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頭發是什麼時候掉在沙發邊的，我當時只想跑，連滾帶爬地從後門逃了出去！”
難怪痕檢科在現場提取到了指向性物證。
鞋印、皮屑、毛發、指紋，甚至連凶器都是雷鳴的私人物品。
真是一出天衣無縫的借刀殺人。
雷鳴自己送上門，不僅充當了完美的不在場替死鬼，還親手把所有的指控鐵證全給坐實了。
“雷鳴，既然人不是你殺的，你現在在干什麼？”
“綁架一個十歲的小女孩，劫持摩天輪，對抗警方執法。”
“你以為你在伸冤？你是在把原本屬于別人的絞刑架，親手往自己脖子上套！”
“我伸冤？誰會信我！”
“你們警察看的是證據！監控拍到我翻牆進去，現場有我的指紋，凶器是我的，死者是我未婚妻的出軌對象！”
“殺人動機、作案工具、現場痕跡全齊了，你們憑什麼信我一句空口白牙的‘我沒殺人’！”
“疑罪從無？那是寫在教科書上的童話！”
“只要我被戴上手銬塞進警車，甦家有的是錢和關系，他們動動手指頭就能把我辦成鐵案！”
“我拼了命考上海市建築設計院，我熬了多少個大夜才拿到現在的編制，我憑什麼替她頂罪！”
陸離看著這個近乎瘋魔的年輕人。
高學歷，極度自尊，極度自卑，遇事習慣把所有邏輯推向最極端的悲劇閉環。
“你如果不相信法律，那你為什麼要挾持摩天輪，逼著把通緝令撤掉？”
“撤了通緝令，你能跑出國嗎？你身上沒護照沒巨額現金，你在這個數字時代能藏幾天？”
“你根本不是想逃跑。”
“你鬧這麼大動靜，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命和這孩子的命做賭注，你不過是咽不下這口氣。”
“你想當面問問甦晴，為什麼要把你當成替罪羊推出去送死，對不對？”
“我想不通……我真的想不通……”
“我把所有的工資卡都交給了她，她隨口一句想買限量款包，我接了三個月的私活熬通宵給她買。”
“她出軌錢斌，我忍了，我甚至想著只要她願意回歸家庭，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可她為什麼要這麼狠？為什麼連一條活路都不給我留！”
“我要見她！陸隊長，你把她給我找來！”
“如果見不到，今天我就拉著這艙里所有人一起跳下去！”
眼下高空作業，特警狙擊手由于轎廂角度不斷旋轉根本無法鎖定，硬沖只會激化雷鳴的自殺傾向。
得順著這頭困獸的毛摸。
“把手從安全栓上拿開。”
雷鳴咬著牙，手指反而攥得更緊︰“你先答應我！”
陸離沒廢話，直接伸手從大衣內側兜里摸出手機。
他當著雷鳴的面按下免提，直接撥通了專案組的內線電話。
嘟——嘟——
“曾可，听我說。”
“暫停地面強攻預案。”
“以涉嫌協助重大刑事案件隱匿證據為由，把她給我‘請’到摩天輪現場來。”
“告訴她，雷鳴在摩天輪頂端點名要見她最後一面。”
“明白！陸隊，我親自帶隊抓人，十五分鐘內把人帶到摩天輪下面！”
陸離反手將手機塞回口袋。
“人，我替你叫了。”
“現在，把你那只爪子從安全栓上挪開。”
雷鳴看著陸離，似乎沒料到這個強勢的刑警隊長真敢順著他的要求辦。
陸離從大衣內側摸出一盒被壓扁的煙盒，
他抽出兩根，自己咬上一根，將另一根連同打火機一起，輕輕拋在兩人中間的地板上。
“把刀扔了，孩子給我。”
“我答應過你的事，從來沒有不算數的時候，摩天輪落地，我立刻讓人把甦晴帶到你面前，讓你當面問清楚。”
“你憑什麼保證？警察向來只會騙人！”
“就憑我是海市刑警隊陸離，就憑我現在赤手空拳站在這里給你當靶子。”
“你扣著這個孩子，身上背的就是危害公共安全和綁架勒索，數罪並罰夠你吃花生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