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那脾气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最忌讳别人插手他的案子。”
“雷鸣一认罪，二支队那边就等着拿这份口供报结案立功。”
“咱们专案组要是横插一杠子，硬说雷鸣是顶包的，这不是当众抽老赵的脸吗？”
“穿了这身警服，查案看的是事实，看的是死人身上的伤口，看的是活着的人有没有被冤枉。”
“什么时候开始，破案得先看同僚的脸色了？”
“这案子结了，你的警徽戴在胸口，真能睡得踏实？”
“行行行，算我怕了你，我就是个操心的劳碌命。”
曾可掏出手机，翻出了通讯录里的一个置顶号码。
“老赵是我警校同寝四年的铁哥们，上个月他还欠我两顿烧烤。”
“我来给他打电话，就说配合追查肇事车逃逸路线，需要重新对钱斌的遇害现场做一次物理痕迹复核。”
曾可拿着手机往走廊尽头走了几步，按下拨号键。
“喂，赵哥，忙着呢？”
“哎对对对，雷鸣这边口供拿下了，材料我都给您备齐了。”
“不过刚才出个小意外，有个涉案关联人在城西被车撞了，肇事车跑了。”
“陆队这边想去钱斌的独栋别墅再核对一下车道周边的物理痕迹，免得回头检察院挑咱们配合上的毛病。”
“赵哥您给现场看守的值班民警打个招呼，我们十分钟后到，绝不乱动现场。”
“好嘞，改天保税区那家海鲜排档，我包圆了！”
“搞定了，老赵给现场民警交待过了。”
“但他只给了我们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他们要过去封存现场移交物证。”
陆离抓起外套搭在肩上，迈步朝楼梯口走去。
“一个小时足够了。”
两人开着那辆不起眼的普桑，一路拉响警笛，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穿梭。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海市城郊的一处高档独栋别墅区。
案发地点是钱斌名下的十七号独栋别墅。
整座别墅周围拉着明黄色的警戒线，院门口停着一辆闪着警灯的辖区派出所巡逻车。
看到陆离和曾可下车，一名值班民警迎了上来，查验完证件后拉起了警戒线。
“曾警官，赵副支队打过招呼了，两位请进吧，现场里面的关键痕迹都用隔离罩保护着。”
陆离朝民警点了点头，没有直接进正门，而是绕着别墅的外围围墙慢慢踱步。
曾可套上鞋套和手套，跟在陆离身后，踩着潮湿松软的泥土地。
昨天下过一场阵雨，别墅外围绿化带里的泥土格外黏稠。
陆离在后院的高墙外停下了脚步。
这里有一堵近三米高的红砖外墙。
在杂草边上，还扔着一把生锈的老虎钳和一把沾满黄泥的便携式铝合金伸缩梯。
“雷鸣就是从这儿翻进去的。”
曾可指着地上的工具，按照二支队的卷宗复述道。
“雷鸣说，他跟踪苏晴到了这儿，看到苏晴进了钱斌的别墅，气得失去理智。”
“他回五金店拿了钳子和梯子，把围墙上的铁丝网剪断，踩着梯子翻墙进了院子。”
“这工具上全都是雷鸣的指纹和皮屑，铁证如山。”
陆离蹲下身子，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悬在泥土脚印上方两厘米处。
“你看这脚印的受力点。”
“脚后跟深陷，脚尖浅，说明他翻过墙落地的瞬间极其慌乱，整个人重心向后仰，甚至滑倒过。”
“围墙的红砖上，留着大量鞋底摩擦的凌乱划痕。”
“如果是精心策划的入室谋杀，凶手会携带这么笨重扎眼的铝合金梯子，踩着泥巴大摇大摆地留下两排清晰的脚印？”
“他甚至连脚套都没戴，梯子就直接扔在草坪中央。”
曾可顺着陆离指的方向看去，眼神微动。
“这确实符合临时起意的特征，雷鸣自己也招供说是抓奸心切。”
陆离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浮灰。
“他带老虎钳是为了剪铁丝网，带梯子是为了翻墙，带相机是为了抓奸拍照。”
“这些准备极其充分，目的只有一个，捉奸在床。”
“但唯独在杀人和逃跑这件事情上，他毫无防备，痕迹暴露得像个初学者。”
“一个人如果做好了杀人的心理准备，最先考虑的必然是如何脱身，绝不会把梯子和作案工具原封不动地扔在案发现场。”
曾可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逻辑上根本站不住脚。
“走，进屋。”
陆离越过警戒线，推开后院的玻璃移门。
整栋别墅面积很大，采用的是现代极简风格的装潢。
钱斌遇害的地点，是一楼连通主卧的一个独立小客厅。
小客厅的地毯中央，用白色荧光粉画着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
人形轮廓的头部位置，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渗透进了羊毛地毯的纤维深处，凝固成了暗黑色的硬块。
而在轮廓后方两米开外的真皮沙发和磨砂玻璃茶几上，呈现出扇面状的大面积点滴状喷溅血迹。
“钱斌遇害时，就是坐在这张单人沙发上。”
曾可戴着鞋套走在地毯边缘，指着沙发上的血痕说道。
“凶手站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极快地割开了他的颈总动脉，血液在心脏收缩压的作用下呈喷射状喷在对面的玻璃茶几上。”
“钱斌挣扎着从沙发上滚落到地毯上，几分钟内失血性休克死亡。”
陆离没有看地毯上的白线，他的目光在小客厅的门锁和四周的窗户上缓缓移动。
“这栋房子的出入权限，二支队查得怎么样了？”
陆离转头问曾可。
曾可立刻翻开随身带的办案平板电脑，调出二支队共享过来的物业和门锁数据。
“查得清清楚楚，这点老赵他们没含糊。”
“这套智能门锁有独立的数据记录模块，除了密码，还能绑定五枚物理感应芯片钥匙和指纹。”
“拥有进出权限的一共就三个人。”
“第一是房主钱斌本人，录入了双手指纹。”
“第二是钱斌请的钟点工李阿姨，每周二和周四下午过来打扫两小时，李阿姨手里有一枚感应钥匙。”
“第三个，就是苏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