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停住了。
苏茯苓蹲在墙角，后背紧贴冰凉的水泥墙，呼吸压到最浅。门外的脚步声停得突然，像对方也在侧耳听屋内的动静。
她手里还攥着那把铜钥匙。刚才开门时锁芯转得太顺，顺得不正常，门锁的弹子没有那种“第一次被转动”的生涩感，倒像是最近被人上过油。
有人在她之前进过这间屋子。
她扫视房间，老式书桌的抽屉把手上有新鲜的划痕，是金属工具撬过留下的白印。墙角保险柜的密码盘上，指纹被粗布擦过，留下一片模糊的布纹。表少爷的人不仅提前到了溪口镇，还已经搜过这间东厢房。
保险柜门关着，但密码盘左下角有一道细长的刮痕，那是用听诊器或电子探测仪留下的痕迹。对方带了专业设备，却没能打开。
要么是时间不够，要么是保险柜本身还有一层他们破解不了的东西。
苏茯苓把背包放在地上，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保险柜是老式的“飞燕”牌，机械密码锁，三组密码。她蹲下来，手指摸到底部，右下角有一块巴掌大的区域是干净的，有人摸过这里。
她翻过保险柜，底部贴着一张发黄的标签，上面用钢笔写着六位数字：。字迹歪歪扭扭，像老人手抖时写下的。
苏茯苓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她转密码盘，左三圈到28，右两圈到04，左一圈到15。
咔。锁芯弹开了。
她拉开柜门，手电筒光照进去，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一盒老式录音带，塑料外壳发黄，侧面贴着白色标签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三个字：“给云锦”。
苏茯苓的手顿住了。周云锦，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她伸手去拿录音带，指尖刚碰到塑料壳，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一脚踢开了对面房间的门。苏茯苓的动作停住半秒，飞快地把录音带和信封塞进背包。拉上拉链时，走廊里的脚步声开始往回走，至少两个人，皮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又沉又硬。
她站起来，快步走向东墙的老式木框推拉窗。推开窗，冷风灌进来，但窗框太久没开过，推的时候发出“嘎”的一声。
走廊里的脚步声骤然加快。
“东厢房！”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人进去了！”
苏茯苓不再犹豫，把背包甩到肩上，双手撑住窗台往外翻。右腿跨出去时，身后的门锁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她整个人翻出窗外，脚刚落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门被踹开了。
后院没有灯，只有远处路灯透过树影漏下几点昏黄的光。苏茯苓贴着墙根往西跑，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青砖，身体猛地一歪，右肘撞在墙上，疼得她龇牙。但她没停。
身后传来翻窗落地的声音，还有人在喊：“往后门去！堵住！”
苏茯苓拐过屋角，看到西墙下堆着几块废木料。她踩上去，手扒住墙头，用力往上撑。墙头长满青苔，滑得抓不住。她试了两次，第三次才勉强抠住墙砖的缝隙。右臂的擦伤传来一阵刺痛，但她咬着牙往上拉，右腿跨上墙头。
一道手电筒的光从身后扫过来，照在她背上。
“站住！”
苏茯苓没有回头，整个人翻过墙头，落在墙外的杂草丛里。膝盖着地，震得发麻，但她立刻爬起来，往镇口的方向跑。身后传来一声咒骂，然后是翻墙落地的声音。
他们追上来了。
苏茯苓跑进一条窄巷，一边跑一边拉开背包拉链，摸到那盒录音带，外壳完整，没有破损。但当她摸到牛皮纸信封时，心里咯噔一下，信封的封口是开着的。
她边跑边把信封里的东西抽出来，是一叠发黄的账本纸页，对折着塞在信封里。纸页边缘参差不齐，明显是从账本上撕下来的，而且不是完整的几页，上半部分还在，下半部分只剩一条锯齿状的边缘。
苏茯苓骂了一句，把纸页塞回信封，拉上背包拉链。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至少两个人，速度不慢。
她冲出巷口，看到一条横街，街对面是一排关着门的店铺。街口停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车灯亮着，发动机在空转。车门打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从驾驶座下来，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去摸后腰。
苏茯苓猛地转身，钻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这条巷子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两边是砖墙，地上积着污水。她踩着水跑过去，水花溅到小腿上，冰凉刺骨。
巷子尽头是一道铁栅栏门，锁着。她停下来，双手抓住铁栅栏摇了摇，锁是新的，银白色的挂锁，在路灯下反着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有人在说话：“她往那边跑了！快！”
苏茯苓深吸一口气，转身背对铁栅栏，看向来路。巷口出现一个人影，手电筒的光直直地照过来。
“跑啊，接着跑。”那个人的声音带着喘，“这镇子就两条街，你跑不掉的。”
苏茯苓没说话，右手在背包侧面摸到那盒录音带，攥在手里。她在想一件事：表少爷的人不仅提前到了溪口镇，还搜过东厢房，撬过保险柜，甚至换上了新锁。他们不仅知道她会来，还知道保险柜里有什么。谁告诉他们的？傅兰芝？不可能。如果傅兰芝是内鬼，她根本不会把玉扣和木盒交出来。
“把东西交出来。”巷口的人往前走了两步，手电筒的光从她脸上移到背包上，“你手里的东西，不是你能拿的。”
苏茯苓盯着他，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摸到录音带侧面，那里有一道细缝。她用力一按，塑料壳“啪”地一声裂开，里面的磁带卷露出来。手电筒光下，她看到磁带卷中间有一段被剪断了，断口整齐，是用剪刀剪的。
苏茯苓的心沉了下去。她拿到的是不完整的证据，有人在她之前剪断了录音带，撕掉了账本的关键页。
巷口的人又往前走了一步：“我再说一次，”
苏茯苓没等他说完，把裂开的录音带外壳往地上一扔，转身一脚踹在铁栅栏门的锁扣上。锁扣年久生锈，被她这一脚踹得松动了。她又踹了一脚，铁栅栏门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整扇门往内歪了过去。第三脚，门开了。
苏茯苓冲出去，外面是一条沿河的小路，河对岸是农田。她沿着河堤跑，脚下的碎石路硌得脚底发疼。身后传来铁栅栏门被拉开的声音，还有人在喊：“她往河边跑了！”
苏茯苓跑出二百多米，看到河堤上有一座废弃的水泵房。她拐过去，蹲在泵房的阴影里，大口喘气。右臂的擦伤火辣辣地疼，小腿上全是污水，鞋里进了水，每走一步都咯吱响。
她靠在墙上，拉开背包拉链，摸到那个牛皮纸信封。手电筒光从远处扫过来，她赶紧压低身体，把信封里的纸页抽出来。路灯的光透过水泵房的破窗户照进来，勉强能看清纸页上的字。
是账本页，记录着一笔笔支出，日期、金额、经手人签名。日期从2005年到2008年，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但每一页的下半部分都被撕掉了。苏茯苓翻了三页，每一页都是同样的情况。她翻到第四页，这一页没有被撕，但上面用黑色记号笔涂掉了两个名字，涂得很用力，墨水渗透了纸背。
她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没有被撕，也没有被涂，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腊月廿三，傅老太太病情加重，周大夫被拦在门外。”
下面是一个签名，字迹很轻，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周云锦。”
苏茯苓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这是她母亲留下的。
手电筒的光突然照进水泵房，打在她脸上。
“找到了。”
苏茯苓猛地合上账本，往旁边一滚。手电筒的光追着她，照在她刚才蹲着的位置。她爬起来，从水泵房的后窗翻出去，落在河堤的斜坡上。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斜坡滚下去，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但她没有停。她爬起来，沿着河堤继续跑，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茯苓咬了咬牙，把信封塞进背包，加快了速度。她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她手里的证据虽然不完整，但已经足够让某些人坐不住了。而那盒被剪断的录音带，还有被撕掉的账本页，一定藏着他们最不想让她知道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