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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医女,携崽寻总裁爹爹- 第196章 地下铜环-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96章 地下铜环
    木梯比想象中深。

    苏茯苓一只手扶着梯壁,另一只手攥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脚下三级木阶。梯子很旧,木头表面被磨得发亮,踩上去咯吱响。她数到第十三级时,脚踩到了实地。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带着地下特有的潮气。空气里有股旧药渣混着樟木的味道,沉沉的,闷在喉咙里散不开。手机光扫过去,她看清了这间地下室的轮廓,不大,十来平米,四面青砖墙,砖缝里长着暗绿色的苔。靠墙摆着一张老式木床,床架雕着模糊的牡丹缠枝花纹。

    床上躺着一个人。

    是个男人。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颧骨很高,眉骨也深,嘴唇没有血色。头发剃得很短,发根灰白。他闭着眼,呼吸极轻极浅,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苏茯苓走近两步,蹲在床边,伸手搭上他的手腕。皮肤冰凉,脉搏细弱得像一根丝线在风里晃,时断时续。她皱了皱眉,换了个位置重新摸,还是这样,沉、涩、若有若无。

    “二十年?”她没回头。

    “整二十年。”郑三娘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今年是第二十一个年头。”

    苏茯苓没说话,手指沿着患者的手臂往上按,从手腕到肘弯,再到肩膀。肌肉萎缩得很厉害,手臂细得只剩骨头包着一层皮,但有些地方有异常的硬结。她掀开被子一角,看到他的腿,同样萎缩,膝盖骨突出,右脚脚踝处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已经愈合了很多年,发白,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脚踝受过伤?”

    “来的时候就那样。”郑三娘说,“我师父说,那是被人用铁链锁过的痕迹。”

    苏茯苓的手指停在疤痕上。铁链。她脑海里闪过铁箱的锁扣,那个铜环,磨得发亮的边缘。

    “你师父什么时候接手他的?”她放下被子,站起来。

    “二十年前。”郑三娘往前走了一步,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煤油灯。她划了根火柴,点亮灯芯,橘黄色的光漫开来。“我师父把他从别处弄过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昏迷不醒,只剩一口气。我师父用参汤吊着,用针灸护着心脉,硬是让他活了二十年。”

    “为什么不送医院?”

    “医院?送去医院,第二天就会有人来杀他。”

    苏茯苓看着她,等她往下说。郑三娘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他姓陆,叫陆鹤亭。他是傅明兰的亲生父亲。”

    苏茯苓愣住了。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没想过会是这个答案。

    “傅老太太嫁进傅家之前,在娘家有一个相好的,就是陆鹤亭。傅老太太嫁进傅家后,陆鹤亭一直没娶,守在城南的巷子里,开了间药铺。傅老太太嫁进傅家八个月就生了傅明兰。傅老爷子不傻,但也没说什么,对外就说早产。这件事在老宅里不是秘密,只是没人敢提。”

    苏茯苓低头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这就是她母亲的亲生父亲。她蹲下来仔细看着他的脸,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的形状,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她猛地想起来,是槐树巷七号。老周给她的那张纸条上写的地址,就是城南槐树巷七号。

    “他和我母亲……傅明兰和他,见过面吗?”

    “见过。傅明兰十八岁那年,傅老太太告诉了她的身世。她偷偷去找过陆鹤亭,在槐树巷七号见了面。之后每隔几个月就会去一次,直到她嫁人。傅老太太不许她再和陆家的人有任何来往。”

    “那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郑三娘没有立刻回答。她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摁灭在墙上。“傅明兰离开傅家之前,来找过他。那天晚上,傅明兰从傅家跑出来,浑身是血,跑到槐树巷七号,敲开了陆鹤亭的门。红花打胎,没打干净,大出血。陆鹤亭是开药铺的,懂医术,连夜给她止血、配药,忙了一整夜才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然后傅老太太的人找过来了,带了六个男人,把槐树巷七号围了。傅老太太亲自来的,站在院子里,对陆鹤亭说了一句话,‘你害了我女儿一辈子,现在还要害她第二次。’”

    苏茯苓的呼吸停了一拍。

    “陆鹤亭没争辩。他把傅明兰交给傅老太太的人,让他们带走。自己回到屋里,关上门,第二天早上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倒在地上,口鼻出血,昏迷不醒。我师父看过,说是慢性毒,至少被下了三年的时间。那种毒不会立刻要命,会慢慢侵蚀五脏六腑,等到发作的时候,神仙也救不了。陆鹤亭自己就是大夫,他应该早就知道,但他没治。”

    “他为什么不治?”

    “因为他答应了傅老太太一件事,他答应永远不见傅明兰,永远不告诉任何人他是傅明兰的父亲。他用自己的命,换了傅明兰的一条命。”

    地下室里安静了很久。煤油灯的光在墙上晃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床上的陆鹤亭仍然一动不动地躺着,呼吸轻得像不存在。苏茯苓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脉搏还是那样,细弱得像一根丝线,但还在跳。二十年了,这根线还没断。

    “他中毒之后,我师父把他弄到这里来,用尽了办法,也只能吊住他的命。这二十年,他就像一棵枯树,根还在,叶子全落了。”

    “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师父临终前说,能解这种毒的人,这世上只有一个。她说那个人姓苏,是个女大夫,会一套失传的针法。她让我守着老宅,等一个姓苏的女人回来。我等你等了十四年,从你母亲离开傅家那年就开始等。”

    苏茯苓低着头,手指按在陆鹤亭的寸口上,感受着那根若有若无的脉搏。她想起师父教她的那套针法,九转还阳针,专治五脏沉疴、经脉闭塞。

    “我需要银针。”

    郑三娘转身,从墙角的木柜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排银针,长短不一,针身泛着暗沉的光。“这是我师父留下的,她说你会用到。”

    苏茯苓接过布包,抽出一根银针,对着灯光看了看。针很细,针尖锋利。她捻起一根长针,在陆鹤亭的手三里穴上按了按,找准位置,缓缓刺入。针尖穿过皮肤、穿过肌肉,到达她想要的位置时,她停住了。

    “我需要时间。他的经脉堵塞得很厉害,毒素沉积在五脏六腑,至少要三次施针才能把毒逼出来。第一次施针,三天。第二次,五天。第三次,七天。之后能不能醒,看他的造化。”

    “好。三天就三天。这三天你住在这里,吃穿用度我让人送下来。你女儿在西厢房,我的人守在门口,不会进去。你的包裹还在废弃水井里,没人动它。这三天里,我不会问你不该问的事,你也不要问我不该问的事。”

    “那槐树巷七号呢?”

    “等你治好他,我带你去。亲自带你去。”

    苏茯苓低下头,又捻起一根银针。她没再说话,开始专心施针。银针一根一根刺入陆鹤亭的穴位,从手三里到曲池,从足三里到三阴交。每一针她都捻得很慢,感受着针尖穿过经脉时遇到的那些堵塞和硬结。

    施到第五针时,她的手指碰到了陆鹤亭的左手腕。

    那里戴着一枚铜环。铜环很旧,表面氧化成暗绿色,但边缘被磨得发亮,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环面上刻着细密的花纹,像某种古老的纹路。苏茯苓停下手,仔细看了看那枚铜环。花纹的样式,她见过,就在那个铁箱的锁扣上。同样的铜质,同样的纹路,同样的磨损痕迹。

    她没说什么,继续施针。

    但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枚铜环,和铁箱的锁扣,是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