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茯苓站在郑三娘住处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门内没有动静。她又敲了三下,铁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过了十几秒,门锁咔嗒一响,门开了一条缝。郑三娘只露出半张脸,眼睛下面挂着明显的青黑。
“这么早?”
“八点半了。”苏茯苓说。
郑三娘沉默了几秒,把门拉开。苏茯苓跨进门槛,闻到浓重的烟味。客厅烟灰缸里堆了七八个烟头,都是普通牌子。
郑三娘没招呼她坐,自己先坐到沙发上,点了根烟。
“你昨晚那条微信,‘别去槐树巷’,是什么意思?”苏茯苓站在茶几对面。
“就是字面意思。”
苏茯苓从兜里掏出那截特供烟头,放在茶几上。“那这个呢?”
郑三娘的视线落在烟头上,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烟头是我昨晚在槐树巷七号那口枯井旁边捡到的。两道金圈,没有商标,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牌子。”苏茯苓说,“那口井的通道入口被人用水泥浇死了,正好是你把钥匙交给我的那段时间。”
郑三娘的手指搭在烟灰缸边缘,指节发白。
“我在井口旁边还找到了半袋水泥的内衬塑料布,送货单上的日期是昨天上午十点。”苏茯苓掏出手机翻出照片,“你女儿是不是在城南建材市场附近上班?”
郑三娘的肩膀猛地绷紧了。
“陆鹤亭昨天清醒了五到八分钟。”苏茯苓继续说,“他说你知道暗格存在,但不知道暗格里是什么,你一直以为暗格里是傅明兰的身世证据。他还说,暗格里的东西会同时毁掉傅家和另一家人。”
郑三娘的呼吸变重了。
“郑三娘,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口井会被封。你交出钥匙的时候就知道铁箱已经被转移了。你发‘别去槐树巷’,不是怕我撞上面包车的人,你是怕我撞上你。”
郑三娘的眼眶红了,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我女儿在他们手里。”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没办法。”
苏茯苓没说话,等她说下去。
“封口的人……我不知道他全名,只知道他是傅家老爷子的旧部,现在在省城做建材生意。”郑三娘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他派人来找我的时候,直接说我女儿在他们手上。说我要是敢把暗格的事说出去,他们就让我女儿消失。”
“他怎么找到你的?”
“通过陆鹤亭。他住院之后,封口的人查到了我在照顾他。他们来找我的时候,直接把我女儿的照片摆在桌上,她上班的地方、住的地方、每天几点下班,全都有。”
“你女儿知道这些事吗?”
“不知道。她只是在一家建材公司的工地上做会计。封口的人就是通过她公司的渠道找到我的,那家建材公司的老板,就是封口的人。”
苏茯苓掏出那截特供烟头。“这烟头是他抽的?”
郑三娘点头。“他每次来都抽这个牌子。他抽烟的时候从来不把烟头留在现场,这次大概是走得太急,忘了。”
“他昨天来过?”
“昨天中午。他亲自来的,带了三个人。他们用我女儿的手机给我打了电话,让我把钥匙交出去。”
“那三个人是什么人?”
“不知道,口音不像本地人。他们封井的时候,水泥、沙石全部是从我女儿公司的工地运来的。”
“你女儿的公司叫什么?”
“宏远建材。在省城北郊。”
苏茯苓把这个名字记在脑子里。“面包车呢?你微信里说的那辆。”
“是封口的人派来盯我的。他们怕我反水,从第一次来找我之后,就一直有一辆面包车停在我楼下。”
“你女儿现在安全吗?”
“我不知道。他们只给我打过一次电话,用的是我女儿的手机。我打回去,关机了。我女儿的公司说她请了三天假。”
“前天?”
郑三娘点头。
苏茯苓心里一沉。时间线对上了,封口的人在行动之前,先扣住了郑三娘的女儿。
“你能联系上封口的人吗?”
“每次都是他们找我。他们留了一个号码,但我打过去永远是关机。”
“号码给我。”
郑三娘从手机里翻出一个号码,苏茯苓存了下来。
“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暗格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吗?”
郑三娘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具体内容。但陆鹤亭有一次喝醉了,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那个暗格里的东西,能让傅家在省城彻底翻不了身,能让另一家人在省城也待不下去。”
“另一家人,是哪一家?”
“他没说。他只说,那家人现在还在省城,活得很好。”
苏茯苓站起来,把手机揣回兜里。“郑三娘,你女儿的事,我会想办法。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今天的事,不要让封口的人知道我来找过你。如果他知道你已经出卖了他,你女儿就真的危险了。”
郑三娘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答应你。”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周小婉。”
苏茯苓的脚步顿了一下。这个名字她听过,在傅家东院,那个被关在地下铁门后的女人,赵铁柱说“她只是在等”。
她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风灌进来,带着早晨特有的凉意。苏茯苓站在楼梯口,掏出手机,翻到傅沉砚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几秒,又收了回去。
她需要先确认一件事。宏远建材的老板,到底是谁。而那个在省城做建材生意的傅家旧部,又是谁。
她走下楼梯,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清楚,这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