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的烂泥滩上,十几具赤面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着。
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江水的腥气,直冲鼻腔。
夏漠扫了一眼,“把青铜箭簇拔回来,尸体踢进江里喂鱼。”
大黑答应一声,带着几个战士大步走上前。
他们踩着泥水,动作利索地踩住赤面人的尸体,双手握住箭杆猛地一拔。
“哧!”
血水飙射。
战士们在死人身上的兽皮上蹭干净箭簇的血迹,接着飞起一脚。
“噗通!噗通!”
沉重的尸体接二连三地砸进沧江。
江水翻滚,几条巨大的黑影从水底浮现,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嘴,瞬间将尸体拖入深水区。
水面上只留下一团团扩散的红晕。
泥滩上,剩下的五个幸存者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两个男人,三个女人。
他们身上披着破烂的干草和兽皮,瘦得皮包骨头。
手脚上全是逃跑时被荆棘划出的血口子。
看着这群穿着奇怪皮甲、手里拿着金灿灿武器的凶神,五个人直接跪在泥水里,脑袋砰砰地往地上磕。
泥水溅满了他们的脸,和着眼泪鼻涕往下流。
磐提着滴血的青铜矛走过去,矛尖点在领头男人的面前。
“别磕了!你们是哪个部落的?”
五个人吓得缩成一团。
领头男人抬起头,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口音极重,像含着一块石头。
磐皱起眉头,用矛杆敲了敲地面。
“慢点说!连比划带说!”
男人咽了口唾沫,双手在空中乱舞,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南边的密林。
磐耐着性子,费了半天劲才弄明白。
“神使。”
磐转头看向夏漠。
“他们说自己是芦草部的。赤面人的老巢,就在南边林子最深处。离这儿大概有两天的脚程。”
夏漠踩着泥水走上前,战术靴发出吧嗒的声响。
“芦草部?怎么跑到江边来了?”
磐又转头和那个领头男人比划。
男人指了指南边,又指了指江水,双手抱头,做出一个绝望的姿势。
磐听了一会儿,脸色沉了下来。
“神使,赤面人把他们逼得没活路了。这帮红脸的杂碎喜欢抢东西,周边的小部落被他们杀得杀、抢的抢。他们四处抓人回去当奴隶,干不动活的直接砍头。”
磐顿了顿,指着那男人说道。
“他们部落昨天被赤面人端了。全族人死光,就剩他们五个跑了出来。一路上躲躲藏藏,才摸到了江边。”
夏漠看着这五个面黄肌瘦的人。
“那他们顺着江跑,打算去哪?”
磐问完,转述道。
“他们听说大河边上的沼民,说沼民不随便杀人,还肯给食物。他们本来想去投奔沼民。”
领头男人大着胆子抬起头,他看着江边那两艘巨大的平底木船。
长八米,宽两米,平底厚木板拼装,船舱里还隔着一个个格子。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在他们的世界里,只有挖空原木的独木舟。
男人突然激动起来,指着大船,嘴里大喊着“沼民”、“沼民”。
磐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神使,这帮家伙看我们有这么大的船,以为我们就是沼民。他们说沼民有很多船,还说沼民种一种长在水里的草当食物,从来不挨饿。”
夏漠摸了摸下巴。
沼民。
这不正是他们要找的目标吗?
沧江水系极其复杂。
江面宽阔,支流众多。
他们这两天在江面上逆水行舟,遇到岔路只能靠猜。
要是没个熟悉水路的人带路,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
部落里的粮食可撑不了那么久。
夏漠看着这五个人,脑子里迅速盘算。
“告诉他们,我们不是沼民。”
夏漠声音平静。
“我们来自沧岩。”
磐立刻把话翻译过去。
五个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沧岩?
根本没听过。
但眼前这群人杀起人来,比赤面人还狠。
那金红色的武器,一斧头就能把人劈开!
领头男人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
磐转述。
“神使,他问我们能不能不杀他们?”
“不杀。”
夏漠把战术刀插回腰间的刀鞘。
“问他们,现在部落没了,还有地方去吗?”
磐问完,五个人面面相觑。
领头男人低着头,小声说了几句。
“神使,他们说无处可去。周边全是赤面人的斥候,留在林子里迟早是个死。”
夏漠点点头,转身走向木船。
“告诉他们,沧岩部落愿意接纳他们。”
夏漠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五人。
“而且我们正好要去沼民的地盘换食物。他们可以选,是加入沧岩,还是跟我们一起去沼民的地盘,随他们便。”
磐把夏漠的话大声喊了出来。
泥滩上安静了几秒。
五个人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狂喜。
能活命,还能去沼民的地盘!
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好事。
但狂喜过后,几个人又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起来。
他们对沧岩部落一无所知。
虽然这群人救了他们,但那金灿灿的武器和杀人不眨眼的狠劲,让他们打心底里发憷。
万一这个叫沧岩的部落也是把他们当奴隶使唤呢?
去沼民那里,是他们早就盘算好的退路。
传说中沼民富足,只要肯干活就有饭吃。
领头男人站起身,冲着夏漠深深鞠了一躬。
“我们......我们想去沼民那里。”
他指了指身后的三个女人。
“跟你们去,太好了。”
夏漠表情没什么变化。这种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
趋利避害是原始人的本能。
他转头看向剩下的最后那个男人。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瘦得肋骨根根分明,浑身是泥,但眼睛很亮。
年轻人死死盯着大黑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青铜战斧。
他突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在泥水里。
“我......我跟你们!去沧岩!”
年轻人用生硬的口音大声喊道。
磐挑了挑眉毛,握紧了手里的青铜矛。
“你小子,不怕我们?”
年轻人摇摇头,指着地上的血迹。
“你们能杀赤面人。跟着你们,能杀他们!”
夏漠扯开嘴角。
仇恨,永远是最好的驱动力。
“大黑,给他块烤肉。”
夏漠下令。
大黑从腰间的兽皮袋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盐霜肉干,直接扔了过去。
年轻人接住肉干,连上面的泥沙都不擦,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旁边那四个人看着他手里的肉,喉结滚动,直咽口水。
夏漠没有再给。
规矩就是规矩。
不是沧岩的人,不吃沧岩的粮。
“行了,别耽误时间。”
夏漠踩着跳板,跨上木船。
“把他们带上船。让他们指路,尽快找到沼民的地盘!”
磐一把揪住那个领头男人的后脖领子,像提小鸡一样将他提上了船。
“指路!指错了,把你扔江里喂鳄鱼!”
男人吓得连连点头,指着沧江上游的一个分岔口。
“那边......走那边!”
两艘平底木船再次拔锚。
战士们趴在船舷边,木桨探入水中。
肌肉贲发,木桨齐齐向后拨动。
水花翻滚,木船借着水流的推力,迅速离开泥滩。
有了这几个“向导”,夏漠不需要再每逢岔路就停下观察水流和植被。
船队的速度瞬间提了起来。
宽阔的江面上,两艘木船劈开波浪,直刺上游。
船舱里,夏漠拿出急救包,给刚才战斗中受了点擦伤的战士处理伤口。
那个叫嚷着要加入沧岩的年轻人,缩在船角,紧紧抱着那块没吃完的肉干,眼睛看着这艘巨大的木船,看着那些锋利的青铜武器,满是敬畏。
而另外四个人,则挤在船头,紧张地盯着前方的水路。
“神使。”
磐走到夏漠身边,压低声音。
“这几个人,信得过吗?”
“信不过。”
夏漠头也没抬,把绷带系紧。
“但他们想活命,就不敢乱指路。”
夏漠站起身,走到船舷边,望着前方宽阔的水域。
江风吹在脸上,带着些许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