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终于停了。
湿漉漉的雾气在林子里散开，太阳露了头，阳光照在泥泞的草地上。
“是他……”赤篱低声自语。
他认出了沧岩军阵中的某个年轻人。
去年，赤面部落的战士去围攻沧岩部落。
那时候，沧岩部落躲在高高的木墙后面。
愚蠢的赤榙以为能轻松抢走对方的食物和女人。
可就是这个年轻人站在墙头，指挥着沧岩人，用陷阱和箭雨让他们死伤惨重。
赤篱当时虽然只在远处观战，但是记得很清楚，那一次他们损失了三十多个最强壮的战士，却连对方的木墙都没摸到。
那个年轻人站在高处，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长管子，眼神冷漠。
那次失败，让赤面部落丢尽了颜面。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重新犯难，现在，对方却主动打过来了。
赤篱眉头紧锁，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营地外，开始被晒干的空地上。
沼民三部的酋首正围在一块大石头旁，唾沫横飞地争论着接下来的战术。
“赤面人已经缩回去了，我们应该直接冲过去，用大木头撞开他们的栅栏！”
济舟部酋首济阳挥舞着骨刀，脸色涨红地嚷嚷着。
他急于为死去的族人报仇，恨不得立刻杀进营地。
泽部酋首泽燕摇了摇头，冷着脸反驳：“他们的栅栏是用整根红松木扎的，上面还削尖了。直接冲，我们的战士会被上面的投石和骨箭射死。应该让禾部的人先用藤盾掩护，我们从侧面挖开泥土，弄塌他们的围栏。”
禾部酋首禾纪一听，立刻拉下了脸，撇了撇嘴：“凭什么让我们的人冲在前面？我们的战士不比你们的力气小，不能白白送死。赤面人没多少食物了，我们围着他们就行，等他们饿得没力气了再打。”
“围着？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们的粮食也不多！”济阳大吼。
他们争论不休，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却始终拿不出一个统一的办法。
夏漠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杉树下，并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在他眼里，这些原始人的战术还停留在最原始的肉搏和堆人数阶段，效率极低，而且充满了自私的算计。
夏漠的目光越过争吵的酋首们，落在赤面部落的营地上。
赤面营地的外围只是一圈用粗木桩扎成的简易围栏，高不过两米多，缝隙极大。
与沧岩部落以前的厚重木墙相比，这围栏简陋得像是个关野兽的圈。
更不用说沧岩部落如今高达六米的红砖城墙了。
不仅如此，夏漠仔细观察着营地内部。
赤面人的房子和窝棚搭建得极其混乱，屋顶盖着干燥的茅草和兽皮，支撑的框架全是松木或竹子。
松木富含松脂，竹子干枯后极易燃烧。
整座营地在夏漠眼里，就是一个巨大的柴火堆。
更重要的是此时，天空中的阴云已经完全散开。
持续了许久的细雨终于停了，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潮湿的林地上。
泥泞的地面开始冒出阵阵白色的水汽，空气中的湿热感陡然上升。
夏漠伸出手，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阳光很烈，照在身上有些发烫。
他看着赤面营地那些被雨水淋湿的茅草屋顶，在烈日的暴晒下，表面已经开始微微发白。
松木围栏上的水分也在快速蒸发。
“天晴了。”夏漠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自言自语。
原始森林里的太阳毒辣。
雨后初晴，只要被这烈日照上几个时辰，那些茅草屋顶和木栅栏表面的水分就会被迅速蒸干，变得极易点燃。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大黑，把我们带来的油脂抬过来。”夏漠转过头，对大黑下达了命令。
沧岩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从行军的陶罐里倒出黏稠的动物油脂和松脂。
石狩带着几名战士搬来枯柴，用火石点燃了一堆篝火。
陶罐被架在火堆上，里面的油脂在高温下迅速融化，化作黄褐色的液体，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阿树，让弓箭手把箭矢准备好。”夏漠吩咐道。
阿树点头，立刻召集了五十名弓箭手。
战士们用骨刀将干草理顺，配合麻纤维拧成一个个结实的小草把，紧紧地缠绕在青铜箭头的后方，并用细木条固定死，确保在飞行的过程中不会脱落。
随后，战士们将绑好草把的箭头依次浸入滚烫的油脂罐中。
黏稠的油脂迅速渗透了草把，包裹在青铜箭簇上，形成了一个个黑乎乎的油包。
“神使，这东西能把他们的墙烧掉？”石狩看着油乎乎的箭头，有些疑惑地问。
夏漠冷笑了一声：“不仅是墙，我要让他们的营地变成火海。等太阳把他们的屋顶晒干，就动手。”
沧岩战士们默默地准备着，每一个人的动作都显得沉稳而熟练，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此时，赤面营地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最大的松木帐篷里，赤面部落所谓的红脸“贵族”们都围坐在火塘旁，争吵声几乎要把兽皮帐顶撕裂。
二长老赤虎一巴掌拍在木墩上，震得上面的石碗嗡嗡作响：“怕什么！我们有七百名战士，还有那么多奴隶！直接冲出去，把那些沼民和沧岩人全宰了！”
“闭嘴，赤虎！”大长老赤篱冷冷地打断他：“你没看到那些沧岩人的金色武器吗？我们的石刀没有它们坚硬。还有他们的弓箭，隔着那么远就能射穿皮甲，冲出去就是送死！”
首领赤桐脸色铁青，坐在最上方一言不发。
他看着争论不休的长老们，心中烦躁无比。
去年冬天的惨败让部落元气大伤，如今面对联军压境，他实在没有底气。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死吗？”头目赤榙也忍不住开口：“外面的沼民越来越多了，要是他们围住我们，我们连喝水的地方都没有。”
“我们可以守住栅栏。”一名年老的贵族提议，“营地里还有些熏肉，省着吃能撑几天。等沼民没耐心了，自然会退走。”
“退走？他们这次是来报仇的，怎么可能轻易退走！”赤虎怒吼。
帐篷外，混乱的吆喝声和皮鞭抽打声此起彼伏。
赤面战士正挥舞着皮鞭，将关在木笼和地穴里的奴隶强行驱赶出来。
这些奴隶大多是他们从周边小部落抢来的，个个瘦骨嶙峋，身上满是鞭痕。
“快点！都站起来！”赤面战士粗暴地解开了奴隶脚上的藤蔓束缚，将一些粗糙的石器、削尖的木棍甚至折断的骨刺塞进他们手里。
“拿着这个！等会儿冲在最前面！谁要是敢往回跑，立刻砍了脑袋！”头目们恶狠狠地威胁着。
奴隶们拿着简陋的武器，浑身发抖地挤在栅栏后面。
他们知道，自己被放出来只是为了充当消耗敌人箭矢和体力的炮灰，但面对赤面人的皮鞭和石刀，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帐篷内，贵族们的争吵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赤榙站在一旁，脸色焦急。
而在赤榙身后，一直低着头、试图隐藏自己身形的独眼，正用他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火塘。
独眼听着这些贵族愚蠢的争论，心中暗骂。
他知道沧岩部落的恐怖，更知道那个自称神使的夏漠有多么狡猾和狠毒。
如果赤面部落被轻易攻破，他这个挑起事端的罪魁祸首绝对没有活路。
想到这里，独眼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上前。
“首领，各位长老，我知道那个沧岩部落！”独眼突然开口，尖锐的声音在嘈杂的帐篷里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的声音瞬间低了下来，旋即把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赤虎眉头一皱，压根看不上独眼这个从奴隶爬上来的家伙，怒骂道：“你一个残废，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滚出去！”
“等等，让他说。”
这时，首领赤桐忽然抬了抬手，他盯着独眼。
“你知道什么？”
独眼咽了口唾沫，指着帐篷外的方向，急切地说道。
“那个沧岩部落，有个非常厉害的家伙，自称神使，善用火，我曾经所在的有青部落就是被他们放的大火烧过，最终因为没有存粮而....亡于大雪之中！”
独眼说得极其悲痛，唯一的一只眼睛微微泛红。
“这次进攻我看到沧岩部落也有参与，所以....所以我们一定要小心他们放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