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的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尖厉的哨子声。
“杀！”
“把红皮野狗全宰了！”
济舟部首领济阳的咆哮声隔着栅栏传了进来。
木棚里的赤面贵族们脸色一变，赤虎猛地站起身，抓起旁边的粗大石棒就往外冲：“杂碎们打过来了！出去迎战！”
首领赤桐也顾不上听独眼的唠叨，打了个手势，带着其余的头目快步走出大帐。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
沼民三部和那些荒野小部落的战士，正扛着粗木撞击栅栏，石弹和骨箭雨点般从外面飞进来，砸在松木围栏上砰砰作响。
“奴隶往前顶！战士在后面用投石索打！”赤榙挥舞着骨刀，大声指挥。
几百个瘦骨嶙峋的奴隶被皮鞭驱赶着，哭喊着堵在栅栏的缝隙处。
赤面部落的精锐战士则躲在土坡和木棚后面，用投石索将一颗颗拳头大小的石块呼啸着甩向外面。
“砰！砰！”
石块砸在木盾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沼民的进攻看似凶猛，但各部之间根本没有配合。
济舟部在左边猛冲，泽部在右边观望，禾部的人甚至还在后面慢吞吞地搬运木头。
赤虎带着几十名强壮的赤面战士守住大门，手中的石棒挥舞得呼呼作响，连续砸碎了几个冲上来的沼民战士的脑袋。
“就这点力气，也敢来送死！”赤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狂妄地大笑。
激战了约莫两刻钟。
外面的沼民见赤面营地防守严密，木栅栏又高又硬，根本撞不开，反而被赤面人的投石索砸死砸伤了几十人。
“退！先退回去！”泽燕在外面看出了不对，下达了命令。
沼民战士们纷纷丢下木头，举着盾牌，狼狈地往后退去。
“噢吼吼！”
栅栏内的赤面战士爆发出胜利的欢呼，纷纷用武器拍打着木栅栏，嘲笑外面的懦夫。
赤虎啐了一口唾沫，不屑地说道：“沼民也就这点本事。只要我们守住这里，他们根本进不来。”
大长老赤篱看着缓缓退去的联军，紧绷的身体也松弛下来。
他转头对赤桐说：“他们退到林子边缘了，看样子是想把我们围死在这里。守住水源和仓库，我们能撑很久。”
“让战士们轮流守着栅栏，别给他们偷袭的机会。”赤桐点头吩咐。
刚才那场混乱的进攻，打乱了所有人的思绪。
赤面人忙着救治伤员、重新分发石弹，还要防范外面随时可能再次冲锋的敌人。
在高度紧张的对峙中，赤桐、赤虎，甚至是赤榙，都把独眼刚才在木棚里的警告忘得一干二净。
谁也没空去琢磨一个前奴隶说的“小心放火”是什么意思。
在他们看来，守住这圈粗壮的松木栅栏，才是最要紧的事。
营地外，林地边缘的空地上。
沼民三部的首领聚在一起，脸色都很难看。
“沧岩人是什么意思？我们的人在前面拼命，他们却在后面看着！”济阳一屁股坐在木桩上，气冲冲地嚷道。
刚才的进攻，一百六十名身穿皮甲、手持青铜武器的沧岩战士一直列阵站在后方，连一根箭都没有放。
泽燕也皱着眉头，看着走过来的夏漠，声音微冷：“沧岩神使，我们是盟友。刚才若是你们的弓箭手压制住栅栏上的投石兵，我们已经冲进去了。”
禾纪在一旁附和，脸色同样带着不满。
夏漠神色平静，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此时正是未时，太阳高高挂在头顶，阳光毒辣。
“急什么。”夏漠看着沼民的三位首领。
“神使，我们的粮食撑不了几天，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济阳站起身，急躁地挥了挥手。
夏漠指了指赤面营地的方向，淡淡地吐出几个字：“等草再干一些。”
“干一些？”禾纪一愣，有些不解。
“现在的风是从北边吹向南边的，赤面人的营地正好在下风口。”夏漠指了指树梢的走向，“他们的屋顶是茅草，围栏是松木。雨刚停，木头里还有水汽，现在放火，烧不起来。”
泽燕听到这里，眼睛猛地一亮：“神使的意思是......用火攻？”
“不错。”夏漠点头，“强攻栅栏，我们的战士会死伤很多。但如果把他们的营地烧了，他们自己就会跑出来。”
济阳眨了眨眼，有些迟疑：“可是，木头能烧得动？那栅栏有大腿那么粗。”
“阳光晒了两个时辰，松木表面已经干了，只要火势够大，这种会产生松脂的木头一点就着。”夏漠的声音平静而从容，“等到傍晚，太阳偏西，风力最盛的时候，就是动手的时候。”
听完夏漠的计划，沼民的三位首领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的不满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敬畏。
“好，那就听沧岩神使的！”济阳一拍大腿，咧嘴笑了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毒辣的阳光无情地炙烤着这片蛮荒的大地，空气变得干燥而闷热。
赤面营地里，守在栅栏后面的战士开始感到口干舌燥，昏昏欲睡。
连续的烈日暴晒，让松木围栏表面渗出了一层黏糊糊的油脂，散发着刺鼻的松脂味。
斜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
林子里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呼呼地吹向赤面营地。
“火候差不多了。”
夏漠站在土坡上，看着已经偏西的太阳，冷声下令：“大黑，起火。阿树，让弓箭手准备。”
“是！”
十几个泥陶罐被搬了出来，里面装满了黏稠的动物油脂和松脂。
沧岩战士用火石点燃了篝火，将油脂罐架在上面烤热。
五十名弓箭手列队上前，他们的青铜破甲箭尖上，都缠绕着浸透了油脂的干草包。
“点火！”阿树大吼。
战士们将箭尖凑近篝火，呼的一声，五十支羽箭瞬间燃起熊熊烈火，黑烟滚滚。
“拉弓！”
“放！”
随着阿树手中的短刀斩下，弓弦震动的嗡鸣声连成一片。
紧接着。
“嗖！嗖！嗖！”
五十支火箭带着刺耳的啸叫，在昏暗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道赤红色的弧线，铺天盖地地罩向赤面营地。
赤面营地内，一名正在巡逻的战士揉了揉眼睛，看着天空中飞来的红光，一时间有些发懵。
“那是什么......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一支火箭已经狠狠地扎在了他身旁的茅草屋顶上。
“噗！”
干透了的茅草遇到滚烫的动物油脂，瞬间被点燃。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火箭如同雨点般落下，扎满了营地内的木棚、草堆和松木围栏。
“轰！”
火光瞬间冲天而起。
风助火势，滚烫的松脂被点燃，发出噼里啪啦的暴烈声。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十几栋茅草棚就陷入了火海之中。
“火！着火了！”
“阿大！快救火！”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打破了营地的安静。
赤面人哪里见过这种战术？
在他们的认知里，打仗就是用石器互相砸，用投枪互相刺，何曾见过这种隔着几十步远、直接把火扔进营地里的手段？
整个营地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木笼里的奴隶在烈火的逼近下，疯狂地撞击着木栏，发出绝望的嚎叫。
老弱妇孺抱着孩子，在浓烟中四处乱撞，哭喊声、踩踏声连成一片。
“别乱！都去提水！”赤虎提着石棒在火光中大吼，但根本没人听他的。
滚浓的黑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火舌顺着干燥的松木围栏迅速蔓延，将整面围栏都变成了巨大的火墙。
赤桐看着四周熊熊燃烧的烈火，脸色惨白，脑子里一片空白。
“火......怎么会这么大.........”
在一片混乱和惨叫声中，站在大帐废墟旁的赤榙，看着冲天的火光，身体猛地一震，指着火焰大喊起来。
“独眼！独眼说的是真的！那个神使会放火！”
赤虎和几个长老也反应了过来，他们想起了独眼之前的警告，可此时此刻，整座营地已经遍地开花，热浪滚滚，浓烟窒息。
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赤面人看着从天而降的火焰，一个个吓得心惊胆战，慌不择路。
“是天火！天神发怒了！”
“是天神发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