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嘎一脸懵逼，但还是听话地躲了起来。
江水很冷。
他趴在茂密的芦苇丛里，身体紧紧贴着湿漉漉的泥地。
在他身后，六名沧岩战士同样趴在水里，双手捂住口鼻，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阿嘎透过芦苇的缝隙，睁大眼睛盯着林子边缘。
螺刚才的脸色太难看了。
那是阿嘎第一次在这个女首领脸上看到恐惧。
“嗒，嗒，嗒......”
一阵奇怪的声响从林子深处传来。
那声音沉重而有节奏，像是某种坚硬的东西一次次砸在泥地上。
阿嘎把手按在腰间的青铜刀上，手心全是冷汗。
很快，林子里的灌木被拨开。
首先露出来的，是一头怪兽的脑袋。
阿嘎的瞳孔猛地缩紧。
那是一头他从未见过的野兽，它长着长长的脸，耳朵竖立，脖子上有一排整齐的鬃毛。
最让阿嘎震惊的是，这头野兽很高，它的四条腿细长却充满力量，蹄子是黑色的。
刚才的嗒嗒声正是它所发出来的。
而在这头怪兽的背上，竟然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皮甲，皮甲裁剪得非常规整，边缘用细密的线缝合，还包了一圈暗红色的布。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青铜头盔，头盔顶端插着一根长长的红色羽毛，随着怪兽的走动而微微晃动。
但最让阿嘎感到头皮发麻的，是那人的脸。
那不是一张人脸，而是一张泛着光芒的青铜面具。
面具上雕刻着凸出的眼睛和长长的獠牙，狰狞恐怖，仿佛是山里爬出来的恶鬼。
在这骑兽人的身旁，跟着六个步行的人。
这六个人同样全副武装。
他们穿着统一的皮甲，皮甲的厚度和规整程度，甚至超过了沧岩部落的精锐卫队。
头上也戴着青铜头盔，只是没有羽毛。
而他们的脸上，也戴着面具，不过要粗糙些，是兽皮做的，同样面目狰狞。
在这六个卫士的手里，均握着长长的木杆。
木杆的顶端，装有青铜制造的武器。
那武器的形状也很怪，有一根尖刺向前，侧面还延伸出一柄弯曲的青铜刃。
阿嘎认得青铜，但从未见过这种形状的兵器。
除此之外，他们的腰间，还挎着一柄短剑，剑柄上缠着细绳，剑鞘是由黑色的木头做成的。
这支七人的队伍缓缓走入青黥部的营地。
原本在泥滩里忙碌的青黥人，此时全部跪倒在地上，身体紧紧贴着地面，瑟瑟颤抖着。
阿嘎看到，年轻的女首领螺正跪在最前面，头埋在膝盖之间。
骑在怪兽背上的面具人扯了扯皮绳，那头高大的怪兽立即停下了脚步。
面具人俯视着跪在地上的青黥人，随即一个冰冷而低沉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
那语调很怪，但阿嘎能听懂大致的意思。
“贡品。”
螺的身子抖了一下，她趴在地上，声音颤抖着回答：“虞使，贡品已经准备好了。”
她伸出手，指了指身侧的几个藤筐。
两个戴着兽皮面具的卫士立即走上前，用手里那古怪的青铜武器挑开了藤筐的盖子。
筐里装满了青黥部最珍贵的东西。
圆润的大珍珠，磨制得极薄的螺钿片，还有几大袋剥好的青茨干和晒干的鱼干。
那名骑在怪兽背上的面具人冷冷地看着。
一名卫士弯下腰，从筐里抓起一把珍珠，仔细地看了看，又扔回筐里。
随后，他转过头，对怪兽背上的面具人低声说了几句。
面具人微微点头，目光扫向跪在地上的人群。
他抬起手，用手里的皮鞭指了指跪在后面的几个青黥部年轻男人。
“你，你，还有你们。”
卫士大步走过去，用冰冷的青铜武器指着那几个年轻人的胸口，粗暴地吼道：“站起来，抬着筐，跟我们走。”
被点到的几个青黥人脸色煞白，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敢反抗，甚至连哭喊都不敢。
只能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低着头走到藤筐旁，合力将沉重的筐子抬了起来。
面具人没有多说一个字，他扯了扯皮绳，胯下的怪兽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六名戴着兽皮面具的卫士紧随其后，而那几个抬着贡品的青黥人则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跟在队伍最后面。
清脆的蹄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
跪在地上的青黥人这才陆陆续续从爬起来。
许多妇女抱在一起，低声哭泣，整个营地都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见状，阿嘎拨开芦苇，带着战士们从泥水里爬了出来。
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
统一的皮甲、青铜头盔、青铜短剑，还有那种装在长杆上的古怪青铜武器......
那些人也拥有大量的青铜！
螺从地上站起来，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她转过头，看到阿嘎走过来，有些脱力地扶住了旁边的木柱。
“他们走了。”螺低声说道，语气里没有了平时的活泼。
“螺首领，那些人......就是虞使？”阿嘎紧紧盯着她，“他们身上的武器，也是青铜做的？”
“嗯，他们就是虞使。从很远的地方来.......”
螺看着阿嘎，又看了看阿嘎腰间的弯刀，叹了一口气。
“这种武器叫青铜么？那为什么不是青色的......”
“你们不知道青铜吗？”阿嘎问。
螺摇头，“不知道。”
阿嘎疑惑了，“那为什么要我们躲起来，还不能让那些虞使看见？”
‘因为他们会杀光所有人！”
“杀光所有人？”阿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就因为这把青铜刀？”
螺盯着阿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是刀，是金属！虞使之外，任何人，任何部落，除非得到虞主的赐予，否则都不能触碰它，更不能使用它。”
阿嘎的脸色沉了下来。
“如果不听呢？”
“会被灭族。”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我阿父在世的时候，跟我说过一个故事。在很久以前，北边有一个部落，他们人很多，比我们青黥部还要多。有一次，他们的猎手在山谷里捡到了一块虞使掉落的金属。那金属很尖锐，他们把它绑在木棍上当成了矛头。”
“后来呢？”宿忍不住插嘴问道。
“后来，虞使来收贡品的时候发现了那杆矛。”
螺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他们没有多说一句话。但第二天，火光弥漫，那个部落永远的消失了......”
听到这里，沧岩的战士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竟然如此霸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