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的风有些冷，吹在身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螺首领，那些虞使......到底是什么来历？”
阿嘎追问道。
螺的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听到阿嘎的问话时，摇了摇头，头上的蚌壳发簪发出一阵细小的声响。
“我不知道。”
“我们只知道，他们是从北边来的。越过那片大山，还要往北走很远很远。”
“你们就没派人去看看？”一旁的宿忍不住插嘴。
在沧岩部落，遇到未知的部落，神使总想弄清楚对方的底细。
螺冷冷地看了宿一眼：“去北边？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回来。大山后面是无边无际的林子，里面有会吃人的怪兽，还有虞使的眼睛。谁敢去？”
阿嘎眉头紧锁，“他们每次来，都要拿走这么多东西？”
“对，珍珠、螺钿、干鱼，还有青茨的根。”
螺咬了咬牙。
“只要他们来，我们就得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不过他们每年最多来三次，有时候两次，有时候只有一次。但不管来几次，只要按时把贡品交出去，就好了。”
“要是不交呢？”阿嘎问。
“不交？”
螺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紧接着流露出恐惧。
“不交整个部落就会被夷为平地。”
听到这里，跟在阿嘎身后的几名沧岩战士面面相觑。
他们习惯了在山林里厮杀，也见过黑齿人和赤面人的残暴，但像这样因为拿不出贡品就被夷平的事情，还是让他们感到浑身发冷。
阿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那你们......就不好奇他们的来历吗？他们住在哪里，有多少人，为什么能做出那种金属武器，你们就一点都不想知道？”
螺看着阿嘎，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讥讽。
“好奇？阿嘎，好奇能有命重要吗？”
她自嘲地笑了笑，接着说道：“我们只想活下去。他们要贡品，我们给就是了。只要按时给，部落就能留下来，孩子们就能长大。去打听虞使的来历，那是找死！”
阿嘎沉默了。
他看着螺，现这个平日里泼辣大方的女首领，在提到“虞使”两个字时，腰杆都无法挺直。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畏惧，是被压迫出来的顺从。
“不过，他们要的贡品，有时候不只是物品。”
螺突然叹了口气，目光看向林子深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
“还有什么？”阿嘎心中一动。
“人。”
螺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高度。
“多年前，我们部落就曾被带走过一批人。那时候，我才这么高，还不是部落的首领。”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那一次，虞使来的时候，不仅要了珍珠和干鱼，还用鞭子指着部落里的年轻男女。他们挑走了一百个最强壮的年轻人，用绳子把他们的手捆在一起，像牵野兽一样牵走了。”
“他们被带去哪里了？”宿紧张地问。
“不知道。”螺摇头，“因为后来那些人再也没有回来，有人说他们被带去北边盖大房子了，也有人说他们被祭祀给水神了。反正，他们就像融进水里一样，彻底没了消息。”
阿嘎的拳头渐渐攥紧。
他看着腰间的青铜弯刀，又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些戴着青铜面具、骑着高大怪兽的虞使。
这个世界，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残酷得多。
在青黥部落又停留了半天后，阿嘎决定带着船队离开。
螺送他们到了渡口。
“走吧，沧岩的阿嘎。”
螺看着他，神色复杂。
“记住我的话，把你们的金属武器藏好。如果让虞使看到，可能你们的红砖墙也挡不住他们。”
“多谢，螺首领。”
阿嘎微微躬身，转身上了木船。
木船缓缓离开泥滩，向着大水深处划去。
回程的路上，船里装满了换来的干鱼、青茨根，以及螺送给神使的木盒。
但船上的战士们都没有了来时的轻松，每个人都沉着脸，默默地划着桨。
冷风吹过水面，带起一阵阵波浪。
阿嘎坐在船头，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在青黥部的这些日子，看到的一些东西......打破了他们以前的认知！
在离开沧岩之前，阿嘎一直以为，只有在神使夏漠的带领下，他们才能制作出精良的皮甲，才能生产出锋利的青铜器。
在他们眼里，青铜是天神赐予沧岩的独有神物，是他们战胜其他部落的底气。
可是现在，这个认知被无情地撕碎了。
那些神秘的虞使，也拥有青铜。
而且他们的青铜器比沧岩的还要精美、还要统一！
他们的战士甚至戴着青铜做的头盔！
不仅如此，他们还驯服了那种高大的、可以骑乘的野兽......
这种野兽他们连见都没见过！
“队长。”
宿划着桨，靠了过来，声音有些低落。
“那些虞使的青铜，是从哪来的？也是天神赐予的吗？”
阿嘎看着水面，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想问这个问题。
如果青铜是神赐之物，那为什么那些虞使会有那么多？
难道天神不仅眷顾了沧岩，也眷顾了那些戴着面具的虞使？
还是说，在这个世界上，青铜其实并不是只有天神才能做出来？
这个想法让阿嘎感到一阵心慌。
一直以来，神使在他们心中就是无所不能的神明，神使带来的技术，是沧岩部落最核心的秘密和骄傲！
可现在，他们现外面的人早已掌握了类似的技术，甚至比他们走得更远......
“我不知道。”
阿嘎咬了咬牙，低声说道。
“但这件事，我们必须尽快告诉神使。”
“对，得告诉神使。”宿用力点头，“那些虞使不准别人触碰金属，要是他们发现了我们......”
他没有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这边的部落因为一件金属矛头就被灭族，如果虞使发现沧岩部落有一百多个配备青铜武器的战士，还有一整座用红砖盖起来的城墙，后果不堪设想！
木船在水面上飞快地行驶着......
阿嘎看着前方波涛汹涌的沧水，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他要把这个震撼的消息带回沧岩，带给神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