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齿部落西部，苏莱娜的主营地内。
大帐里落针可闻，只有火盆里燃烧的树枝偶尔发出噼啪声。
热气吹不散聚在空中的沉闷。
苏莱娜站在一张巨大的熊皮垫子前，双手紧握一把骨刀。
她那张平日里冷峻的面孔，此刻布满了阴云。
帘子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刺骨的寒风。
战首盘伦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糊着干涸的血迹，嘴唇因为寒冷和疲惫干裂得不成样子。
“首领，河岸猎场......丢了。”盘桑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挫败。
大帐里的几个夯邦顿时骚动起来，有人忍不住握紧了手里的石矛。
苏莱娜的眼角抽动了一下，她死死盯着盘桑：“布古勒带了多少人？我们的人怎么会败得这么快？”
盘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污，咬牙说道：“布古勒带了以前追随他的叛徒，大概有两百多个。这不算什么，我们能应付。但是，他的身后跟着大河部落的人！”
“大河人派了多少？”苏莱娜追问。
“很多，约有五六百人！”盘桑的声音高了几分，带着深深的忌惮，“他们拿着大木盾，排成排往前推，族人们死伤了很多，根本顶不住，剩下的只能退回来。”
听到“五六百人”，大帐里的夯邦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河部落的规模和曾经的黑齿部落不相上下，但现在黑齿一分为二，内战消耗了大量元气，而大河却愈发强盛。
大河的首领野心勃勃，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想吞并黑齿！
“布古勒这个软骨头！”苏莱娜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震得上面的兽骨装饰哗啦啦作响，“他为了大芒布的位子，竟然可以和俘虏他的大河人合作！他以为有了大河人就能安稳地当首领？他只是大河人的一条狗！”
盘桑上前一步，神色焦急：“首领，河岸猎场被占了，布古勒和大河人休整完，要不了多久就能攻到主营地这来。我们必须快点做决定，是守还是退？”
苏莱娜咬着牙，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手里的兵力。
她的主营地里还有四百多名战士，如果借助木墙和陷阱死守，不是没有机会。
但大河人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武器精良，这一仗即便打赢了，她的本钱也会赔光。
还没等她想出对策，大帐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负责在东边巡逻的哨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连气都喘不匀：“首领！东边......东边出事了！”
苏莱娜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如鹰：“说！”
“黑洛......黑洛那边有情况！”
哨兵咽了口唾沫，惊慌地说道。“我们的斥候来报，说黑洛纠集东边的五个部落，凑了大概五百人，估计是想趁着我们和布古勒打仗的时候，从背后偷袭！”
“什么？！”
盘桑顿时怒骂出声：“黑洛这个蠢货！他脑子里装的是泥巴吗？”
大帐里的头领们也纷纷喝骂起来。
大河人都要打到家门口了，黑洛不仅不帮忙，反而在这个时候从背后捅刀子，这简直是要把整个黑齿部落往绝路上推。
苏莱娜气极反笑，她一把拔出腰间的骨刀，狠狠地扎在木案上。
“黑洛这个愚蠢的猪崽！”苏莱娜怒斥道，“他根本不明白，如果我被大河人杀光了，他能有什么好下场？这就像野兽的皮被剥掉了，里面的肉很快就会在雪地里冻烂！没有我挡在西边，大河人的石斧第二天就会砍在他的脑壳上！”
她在大帐里烦躁地踱步。
腹背受敌。
西边是六八百名装备精良的大河与叛徒联军，东边是五百名不怀好意的黑洛战士。
她现在手里只有四百多人，一旦两边同时打过来，主营地根本守不住。
“首领，我们怎么办？”
盘桑看着苏莱娜，等待着她的命令。
苏莱娜停下脚步，看着木案上那柄颤抖的骨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把东边营地的人撤回来，收缩防线。”苏莱娜冷声道，“派人去告诉黑洛，大河人已经过河了。如果他非要在这时候动手，那大家就一起死在大河人的矛下！”
......
与此同时，东边黑洛的营地内。
这里同样燃着巨大的篝火，但气氛却热烈得多。
黑洛身上披着一张厚重的斑斓豹皮，站在一块高大的石头上。
他的牙齿涂得漆黑，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狰狞。
在他的下方，站着五百多名战士。
这些战士手里拿着石斧、骨矛，正狂热地看着他们的大芒布。
“勇士们！”黑洛挥舞着手里一柄磨得极其锋利的石大刀，大声咆哮，“苏莱娜那个女人，霸占了西边最肥沃的猎场！她还想当整个黑齿部落的大芒布！但她身上流着大河人的血，她不配！”
底下的战士们发出一阵野兽般的低吼，纷纷挥舞武器响应。
“现在，我听说大河人带着布古勒去打她了！”黑洛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这是神赐给我们的机会！我们要从东边打过去，把苏莱娜的营地抢过来！把她的地盘和粮食都变成我们的！”
“抢过来！抢过来！”
战士们狂热地呼喊着，声浪在林子里回荡。
黑洛对战士们的反应很满意，他走下大石头，回到了自己的大木屋里。
木屋里，黑齿部落的老夯邦塔吉正坐在火塘边，眉头紧锁，脸色并不好看。
“黑洛，你不该在这个时候去打苏莱娜。”
塔吉看着走近的黑洛，沉声说道。
黑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有些不耐烦地坐在火塘旁。
“塔吉，你又想说什么？这是我们统一黑齿部落最好的机会。只要苏莱娜死了，东边和西边就都是我的了。”
“你只看到了苏莱娜要完，但你看到大河人了吗？”
塔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布古勒是带着大河人来的。大河人有多少战士，你心里清楚。如果苏莱娜倒了，也是布古勒当大芒布，他能听你的？他只是大河人的傀儡！到时候，大河人不会放过我们！”
黑洛冷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布古勒再怎么样，也是我们黑齿人。等我占了苏莱娜的营地，实力变强了，我自然可以和布古勒谈。至于大河人，他们离我们这么远，只要我们重新统一，他们进不来这片林子。”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塔吉叹了口气，摇头道。
“大河人贪得无厌，他们帮布古勒，就是为了吞并我们。我们应该和苏莱娜联合，先把大河人打回去。”
“联合？和那个女人？”
黑洛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猛地站起身。
“我才是老芒布的亲儿子！大芒布的位置本来就该是我的！苏莱娜那个女人一直想杀我，我绝对不会和她联合！”
他盯着塔吉，眼神变得有些阴狠：“塔吉，你老了，胆子变小了。如果你不敢去，就留在营地里守着。明天一早，我会带着战士出发。”
塔吉看着固执的黑洛，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这个狂妄的年轻人。
黑齿部落的命运，似乎正在滑向一个无法预知的深渊。
然而，无论是无奈的塔吉，还是志得意满的黑洛，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看不到的角落里，危机正在悄然滋生。
黑洛的领地边缘，散落着几个依附于他的小部落。
去年严冬，黑洛为了自己营地的生存，强行抢走了这些小部落大半的过冬粮食和兽皮，导致这些部落冻死、饿死了不少人。
今年，黑洛又不断强征他们的年轻战士去打仗，这让积怨已经达到了顶点。
此时，在一个隐蔽的半地穴式木屋里，三个小部落的首领正围坐在一堆微弱的火火旁。
木屋里很冷，他们的身上只裹着破烂的兽皮，骨瘦如柴。
“黑洛明天要把所有能拿动石矛的男人都带走。”
一个脸上有着刀疤的首领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他还要我们交出最后的肉干。
”另一个首领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如果把这些肉交出去，这个冬天，我们的老人和孩子都得死。”
第三个首领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然：“黑洛去打苏莱娜，他的主营地就会空出来。留下的守卫不会太多。”
刀疤首领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我们不能再这样等死了。帮他打仗是死，不帮他也是死。”
那首领凑近了一些，火光照亮了他眼中的凶狠。
“我们联合起来。等黑洛带着人一走，我们就动手。杀光留在营地里的守卫，把我们的粮食和女人抢回来，再也不听他的命令！”
另外两个首领对视了一眼，眼中的恐惧渐渐被疯狂的恨意所取代。
“对，推翻黑洛！”
两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