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雪虽然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
木屋内，夏漠站在一张宽大的松木板前。
上面铺着一张用硝制好的兽皮地图。
这张地图由他亲手绘制，上面用木炭和红土详细标注着沧岩部落周边的地形、河流以及已知的势力分布。
夏漠的手指沿着代表沧江的线条缓缓移动，最后落在沧岩部落河谷营地的位置。
沧岩部落的人口已经突破千人，但要发展文明这点人还是不够看。
所以，他必须继续壮大部落！
自由繁衍的速度太慢，只有扩张！
而信仰扩张、经济扩张和战争扩张......
毫无疑问后者的速度最快！
夏漠盯着地图，脑海中盘算着东南西北四个能够扩张的方向。
首先是南方。
南方是广袤的丛林与沼泽地，赤面部落已经被赶走了，但那里还生活着强大的沼民联盟。
济舟部、泽部、禾部，这三个部落联合在一起，人多势众，且有成规模的战士，占据着河网交错的险要地形。
“南方暂时不能打。”
夏漠低声自语。
现在与沼民开战，即便能赢，沧岩部落也会元气大伤，这不符合他稳步发展的原则。
排除南方，剩下的选择就只有三个。
北方的黑齿部落与大河部落，西边的绿水支流诸部，以及东侧大山里的东山十一部。
夏漠的目光首先看向西方。
绿水支流分布着大大小小十几个落后的野人部落，青灼之前带队去探索过，用陶器和盐换回了绿色的孔雀石。
但那片区域曾出现了一群自称“太阳神信徒”的神秘人。
他们用所谓的“太阳圣水”控制人心，组织严密。
如果往西扩张，极易与那群太阳神信徒产生直接冲突。
夏漠眉头微皱。
宗教狂热的疯子最难对付，在没有摸清对方底细前，贸然西进并不是个好主意。
接着，他看向北方。
北方是茂密的针叶林，黑齿部落就盘踞在那里。
但黑齿部落再往北，就是神秘的“虞人”。
根据阿嘎带回的情报，虞人骑着被称为“马”的野兽，掌控着金属武器，科技与他们不相上下！
朝北，就意味着容易和虞人相遇。
夏漠的手指在北方大山的位置敲了敲。
虞人显然已经进入了早期的青铜文明国家阶段，拥有成建制的军队。
以沧岩部落目前的实力，一旦引起虞人的注意，可能会招致灭顶之灾。
这群拥有青铜科技的原始人是他最不想遇见的劲敌！
最后，夏漠的目光落在了东边。
东边是起伏的群山，也就是罴柏带队探索出的“东山十一部”。
苏克波尔部、恩都利部、赫拉部......这些高山部落大多以游猎为主，居无定所，人口分散，武器也多为粗糙的骨器和石器。
似乎只有往东，没什么后顾之忧。
夏漠看着东边代表高山部落的十一个圆圈。
这些部落之间并不团结，而且对精盐极度渴望。
如果沧岩部落向东扩张，或许可以通过贸易逐步渗透，最后将他们分化吞并。
就在夏漠思索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进来。”夏漠收回思绪，淡淡地说道。
木门被推开，磐迈步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干瘪、脸上带着冻伤的族人。
夏漠认得这个人，他叫“川”，是部落里头脑比较灵活的猎手。
很久之前，夏漠派川带着几名战士，以交易兽皮和杂粮的名义，前往北方的黑齿部落。
并让他驻扎在那边，名为交易员，方便两边之间的贸易，实则是夏漠安插在北方的眼线。
川走进木屋，看到夏漠，立刻将右手重重地拍在胸口，躬身行礼：“神使。”
“坐吧。”夏漠指了指旁边的木凳，又对磐示意，“给他倒一碗热水。”
川接过磐递来的陶碗，双手捧着，猛喝了几大口热水，干裂的嘴唇这才恢复了一些血色。
他一路上日夜兼程，显然是带回了重要的情报。
“北边出事了？”夏漠看着他，直接问道。
川放下陶碗，神色严肃地汇报。
“神使，北方的黑齿部落彻底乱起来了。秋天的时候还是小打小闹，最近一次，布古勒的进攻打得很凶，大河部落参与进来的战士也更多了。”
夏漠挑了挑眉：“仔细说说。”
川缓了一口气，用简洁的语言把事情叙述起来。
“布古勒在大河人的支持下已经打进了苏莱娜的地盘，占领了河边猎场。苏莱娜的几个小营地都烧了，死伤很多，残余部众基本上都退回了主营地！”
夏漠默默地听着。
秋天，大河人扶持布古勒的消息已经传回来过一次。
大河部落借布古勒的手去打苏莱娜，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原以为北方还能相互牵制一段时间，没想到大河人的野心这么大，居然要吞并黑齿！
“黑洛呢？他有什么动作？”
夏漠问。
川回答道，“黑洛纠集了东边的几个小部落，想趁着苏莱娜和大河人打仗，从背后去抢苏莱娜的粮食。但是，黑洛自己家里也打起来了。”
“哦？”
夏漠有些意外。
川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黑洛去年冬天抢了那些依附他的小部落。今年冬天又逼着他们交粮食、出战士。那些小部落的首领不干了，他们联合起来，趁着黑洛带人外出，杀光了留在营地里的守卫，把粮食都抢走了。黑洛一下子后院起火，也没心情去打苏莱娜了，我赶回来的时候，他正带着人往回赶，发誓要杀光那些反叛的小部落！”
听完川的汇报，木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磐站在一旁，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些黑齿人，真是像林子里的野狗一样，一到冬天就互相撕咬。”
夏漠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木桌的边缘，发出有规律的“笃笃”声。
乱么？
这倒是个扩张的好机会。
原本他还在犹豫扩张的方向，北方的危险在于虞人和大河部落。
但现在，黑齿部落内部彻底打成了一锅粥，大河部落也深陷其中。
夏漠脑子里飞快地分析着介入这场战乱能够得到的好处。
首先是人口。
战争和叛乱会导致大量的流民产生。
在这个寒冷的冬季，失去营地和粮食的原始人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沧岩部落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可以轻易接纳成百上千的劳动力，这些人在经过“劳改”后，都会成为沧岩部落的新族人。
其次是资源。
黑齿部落的领地内有优质的林木和猎场，更重要的是，控制了黑齿，就等于在沧岩部落与北方强大的大河部落、乃至更遥远的虞人之间，建立起了一道宽阔的缓冲区。
最后是战争检验！
沧岩部落的卫队已经训练了很久，也配备了青铜长矛和破甲箭，但除了剿灭绿皮食人族外，已经大半年没有经历过大规模的战斗了。
大河部落派了五六百人协助布古勒，这几乎是他们小半的战力。
夏漠看着地图，心中暗道。
如果让大河部落彻底吞并了黑齿，那么沧岩的北方将面临一个庞然大物。这绝不是夏漠想看到的。
所以，介入是必须的。
但介入的时机至关重要。
现在是深冬，风雪交加，行军困难。
而且黑洛、苏莱娜、布古勒以及大河部落的联军正处于最疯狂的厮杀阶段。
现在去，只会让我们的人成为他们共同的敌人，还要在风雪中消耗粮食。
夏漠在心中默默盘算。
最好的时机，是等他们打得差不多，双方都精疲力竭，存粮耗尽的时候。
到了开春，冰雪消融。
黑齿部落的土地上将满是饥饿、绝望的幸存者。
这时候，沧岩部落带着充足的粮食和无可匹敌的青铜武器北上，无论是收容流民，还是消灭残余的敌对势力，都会变得轻而易举。
夏漠停止了手指的敲击，抬起头看着川。
“你做得很好。”
夏漠淡淡地说道，“磐，带他去多枝那里，领一袋干肉和一套新皮衣。让他好好休息几天。”
川的脸上露出喜色，再次行礼：“谢神使！”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