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深吸了一口气。
“是这样的神使......黑洛地盘上的那些小部落，前几天不是夜里联手冲进了黑洛的主营地么，他们杀了不少守卫，抢走了大量物资。”
“当时我们就驻扎在营地旁边。这些小部落的人杀过来唯独没有动我们。”
夏漠有些诧异，挑了挑眉。
“哦？还有这种事？他们没抢你们的盐和粮食？”
在原始社会，食物和盐就是命。
一群红了眼的暴民，在抢劫主营地的时候，居然会主动避开他们，这显然不合常理。
川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不仅没抢，第二天太阳刚升起来的时候，那群人里有个叫‘突角’的首领，还悄悄摸到了我们驻扎的地方态度挺客气。”
“他找你做什么？”夏漠问道。
“他先是问我们，盐和粮食是不是沧岩部落的。我说是。”
川回忆着当时的情形，继续说道，“然后他问我，沧岩部落需要什么，他说，只要沧岩愿意给他们送食物，他们可以用任何东西来换，只要他们有。最后，他还问我，沧岩的战士是不是像传说中那样，能用‘天雷’杀人。”
夏漠笑了起来。
天雷，指的是他的步枪。
看来当初帮助黑洛击败苏莱娜的战绩，已经传到了这些小部落的耳朵里。
“这个突角，是在试探我们。”
夏漠靠在石椅上，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木案。
“他想知道沧岩的态度，甚至想得到我们的支持，对吗？”
“对，神使。”川点头，“我看他的样子，很害怕黑洛带人打回去。他们虽然抢了粮食，但人少，武器也差，知道黑洛一旦腾出手来，一定会把他们全部杀光。所以，他想找个靠山。”
夏漠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怎么回答他的？”
川如实回答：“我当时心里没底，无法做主。我告诉他，我只是个送货的，管不了这么大的事。我让他先在林子里藏好，等我回部落向神使汇报后，再给他答复。”
“做的好。”
夏漠赞许地看了川一眼。
在不清楚部落意图的情况下，不轻易许诺，也不直接拒绝，这是一个合格的眼线该有的素养。
夏漠站起身，在木屋里踱了几步。
他方才还在头疼该怎么介入北方的乱局。
直接派兵北上，不仅会消耗大量的粮食，还容易引起大河部落和虞使的警惕。
但如果不介入，一旦大河部落吞并了黑齿，沧岩的北方就会多出一个巨大的威胁。
这可真是刚有瞌睡就送枕头。
这些反叛的小部落，完全可以成为他手中的棋子！
只要给他们一点支持，让他们有能力和黑洛继续咬下去，北方的局势就会一直烂下去。
而沧岩，只需要付出一些多余的食物和淘汰的武器，就能在北边埋下一颗钉子。
夏漠停下脚步，看着川说道。
“川，没法让你继续休息了。对北方的局势只有你最了解，后天一早，你带队再跑一趟，带物资去！”
川立刻挺直了身子，右手重重拍在胸口：“是，神使！您是要答应帮助那些小部落吗？”
“没错，能把他们变成我们的棋子，何乐不为呢？”
棋子？
川没听懂，但是听从神使的安排。
夏漠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磐：“磐，你去准备物资。”
磐站起身，询问：“神使，我们带多少东西去？给他们青铜刀吗？”
“不，青铜器一把都不能给。”夏漠果断拒绝。
青铜技术是沧岩立足的根本，绝对不能流传出去。
而且，这些小部落现在是狗急跳墙，一旦给他们太锋利的武器，难保他们以后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他们不是缺食物么，给他们吃的。”夏漠叮嘱磐，“去仓库里把那些陈旧的葛根干、晒干的杂鱼拿出来。分量要够他们吃上一个月，但又不能让他们吃太饱。至于武器，把我们以前淘汰下来的粗糙石矛、石斧翻出来。只要能杀人就行，别给太好的。”
磐咧嘴笑了笑，立刻明白了夏漠的意思。
这是要让那些小部落的人饿不死，但又得为了食物一直听沧岩的话。
那些粗糙的石器，能让他们有武器和黑洛拼命，但就算他们以后想反水，拿着这些破烂也打不过沧岩的战士！
“我明白了，神使。我这就带人准备！”磐拍了拍胸口，大步走了出去。
川也跟着磐退了出去，准备去洗个热水澡，然后饱餐一顿。
木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夏漠走到地图前，用炭笔在黑洛领地的边缘，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突角......”夏漠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如果这个小部落的首领够听话，他不介意暂时扶持对方成为沧岩部落在北方的代理人。
但如果不听话，他也随时可以换一个。
此时的沧岩仓库里，火把将昏暗的空间照得通亮。
磐带着十几个精壮的族人，正把一筐筐粗糙的石矛和打制石斧往外抬。
这些武器上落满了灰尘，很多都是两年前沧岩部落还没崛起时用的“老古董”。
“把这些都装进麻袋里。”
磐大声指挥着，“还有那些放了很久的干鱼，也都装上。动作快点！”
族人们卖力地干着活。
现在的沧岩部落不缺这些东西，新粮仓里堆满了今年秋收的新粮，这些陈旧的物资留着也是占地方，拿去换取北方的控制权，很划算。
两日后，清晨。
天空飘着细小的雪花，地面上的积雪又厚了一分。
河谷营地的营门缓缓打开。
川站在队伍最前面，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暖和的皮衣，腰间挎着青铜弯刀。
在他身后，是三十名全副武装的沧岩战士。
这些战士个个身穿皮甲，手里拿着锋利的青铜长矛，背上挂着反曲弓。
北边的林子里现在很混乱，如果不派战士护送，这批物资送不到突角的手里，半路就会被其他饥饿的原始人抢光。
夏漠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的队伍。
川抬头朝城墙上的夏漠行了个礼，等看到夏漠颔首后，他猛地一挥手。
“出发！”
三十名战士拉着木板车，踩着厚厚的积雪，排成一列，缓缓朝着北方的丛林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