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新政策的用意是鼓励了族人在城外建房。
大厅里静了片刻。
各司的头目面面相觑。
石狩挠了挠头，第一个没憋住：“神使，城外建房？那地方空荡荡的，没城墙挡着，住外头不危险？”
“危险有，但不大。”
夏漠扫视众人，竖起一根手指。
“你们自己看看城外。为了烧陶、烧砖、烧炭，还有做饭取暖，营地附近的树林早就被砍空了。木头成了柴火，底下的草地灌木全被翻成了农田。”
磐赞同地点头：“确实。现在放眼望去，几里地内光秃秃的全是田，别说熊瞎子和豹子，就连野兔子跑过去都看得一清二楚。野兽没了藏身的地，根本不敢往这边走。”
“只要没外敌打过来，城外就没大危险。”
夏漠接着说道。
“而好处却多得多。其一，免地税。族人手里能多留些铜钱。其二，离田近。咱们营地周围的熟地早被分光了，后来的私田全在外围。族人天天两头跑，来回要走半个时辰。住在田边，照看庄稼省时省力，还能顺带着把田边的荒地继续往外翻。”
大黑咧嘴笑了。
“这是大好事。要不是我是兵务司的管事，我都想搬到自家那片豆子地旁去盖一间。”
“如何建房照旧由居正把关。”
夏漠叮嘱多枝，“城外的地可以选，但不能乱搭乱建堵塞大路。房子必须建得坚固，墙要厚，门窗要结实，防烟防火不能马虎。回头把告示贴到公告栏上”
“好，我这就去办！”
多枝用力把炭条在木板上一顿，转身快步走出大厅。
当天午后，晒场旁就围满了人。
多枝站在大木箱上，扯着嗓门把神使的新律令喊了三遍。
人群顿时炸了锅。
“城外盖房免地税？”
一个刚分到正式族人身份的前战俘眼睛瞪得溜圆，扯着身旁的同伴问，“当真不收钱？”
“多枝总管亲自念的，还能有假！”同伴狠狠挥了下拳头，“我们那几亩私田在最南边，每天天不亮就得扛着骨锄往外跑。要是能把屋子建在田埂边上，推开门就能下地，还能把边上的碎石滩也给刨了！”
“城里盖间泥砖房，每月得交地税，还得挤在窄巷子里。我要去城外批地！”
“我也去！把屋子盖结实点，夜里关紧门，怕个球！”
没过半天，户务司负责登记的木桌前就排起了长队。
夏漠给出的条件太诱人。
免去地税，等于每年能省下一大笔开销。
紧挨私田，不仅方便照料庄稼，还能顺手开垦更多无主的荒地。
对于受够了饥荒、对土地有着极度渴望的族人来说，这点潜在的危险根本不算什么。
两天之后，城外的原野上彻底热闹起来。
居正带着几个老木匠，用石灰线在规划好的区域内画出一道道整齐的界格。
族人们拿着石斧、铜锯、麻绳，四处奔走。
夏漠只给了一个硬性要求：坚固。
达不到防兽防匪标准的屋子，居正一概不予准许封顶。
于是，荒地上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手头紧巴巴的年轻族人和新归附的汉子，结伴跑到稍远的山脚下伐木。
他们挑选粗壮的栎木和松木，削去枝权，深深打入地底充当立柱。
粗木拼成密不透风的坚实木墙，外层抹上掺了草屑与细砂的黏土，里外反复抹了三层，晒干后坚硬如石。
院落外头，还立起了一人多高的削尖木桩栅栏。
而那些早早跟着夏漠、手里攒了大把铜钱的老猎手和工务司匠人，则把目光投向了营地东侧的砖坊。
砖坊的大窑日夜喷吐着浓烟，一车车烧得通红坚硬的红砖被推了出来。
“青石，你们三个真打算合伙买砖？”
“买！怎么不买！”
名叫石青的老兵拍了拍腰间沉甸甸的皮袋子，里面全是叮当响的火虎铜钱。
“我们在城南挑了一块平整地，三家挨在一起盖。用红砖砌墙，铺上红瓦，再搭个结实的门楼。野兽就是长了再厉害的牙，也啃不穿砖墙！”
“算你们有眼光！”
管事哈哈大笑，收下铜钱，在木板上重重画了一笔。
“十车红砖，下午叫牛车给你们拉过去！”
几家合资建砖房的风气迅速蔓延开来。
单个人买不起足够的砖石，四五户相熟的人家便把地选在一起，凑齐手里的铜钱，统一买砖、和灰、垒墙。
不过大半个月工夫，原本荒芜空旷的原野上，一栋栋结实的房屋如雨后春笋般耸立起来。
有整齐厚重的原木泥屋，也有透着暗红光泽的平顶砖房。
院落之间留出了两架牛车并行的泥土大道，道路两侧挖出了排水的明沟。
屋前屋后，被族人们圈出了整齐的菜畦和鸡圈，金黄的谷垛高高堆在院角。
炊烟不再仅仅局限在原先的砖墙之内，而是沿着沧河两岸，袅袅升起，连绵数里。
秋末的一个清晨，晨雾散去。
夏漠带着石狩和磐，登上了营地里最高的那座了望塔。
站在高处举目四望。
眼前的景象让石狩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神使.......我们沧岩，现在到底有多大了？”石狩指着外头那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房屋，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
曾经的沧岩部落，不过是一群挤在潮湿山洞里、饿得面黄肌瘦的野人，为了一口生肉就能拼个你死我活。
而现在，脚下是四通八达的长街，高耸的红砖粮仓、叮当作响的兵工坊、冒着浓烟的砖窑与陶窑。
在原本的内墙外，大片平整的私田与错落有致的自建民房向着原野深处无限延伸，人流如蚁，板车川流不息，巡逻的甲士手持长矛步伐整齐。
这哪里还是一个原始营地？
这分明已经无限接近于一座真正的城池！
夏漠扶着城楼上粗糙坚硬的垛口，胸中豪气顿生。
文明的种子，终于在这片蛮荒的土地上扎下了根，未来必能长成苍天巨树！
“从今天起，别再叫这里是营地了。”
夏漠转过身，对身旁的众人沉声说道。
石狩和磐齐齐一震，看向夏漠。
“神使，那该叫啥？”磐开口问道。
夏漠遥遥望向不远处那条奔流不息的大河，大河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滋养着岸边的沃土与数千族人。
“沧临。”
夏漠缓缓吐出两个字。
“这座城，紧临沧河而建，得河水之利，育我族人。它就叫沧临城！”
“沧临城......”磐低声念叨了一遍，神色激动，“好名字！听着就比营地气派得多！”
夏漠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那座高耸的砖墙上，接着部署道。
“城郭既定，规划也得跟上。以原有的砖墙为界，里面是内城，设官署、兵营、大粮仓、武器坊，为部落核心重地。外面的连片民居和田庄，统称为外城。”
“神使，外城虽然现在安全，但族人越住越散，要是真遇到大股敌袭，外城的族人恐怕来不及全撤进内城。”
石狩看着远处延伸的房屋，难得动了脑子，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夏漠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望向外城最边缘的田埂边界。
“所以，内城的墙是底牌，外城的防线也不能缺。”
夏漠伸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巨大的圈。
“传令工务司和兵务司，秋收彻底结束后，组织全城民力，在外城边缘勘测地形。”
“外城，同样要起城墙。”
夏漠语气冷峻，定下了未来的大计。
“把外城主要的居民区全部圈护在内，建造一道更长、更坚固的外城墙，亦保证外城族人的安全！”
“遵命！”
众人齐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