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矿,在夏漠新里的分量太重了。
那是推开下一个时代大门的钥匙。
所以等寒冬终于过去,第一缕春风吹过沧临城高耸的红砖城墙,万物复苏时。
夏漠正在积极筹备前往东山的计划!
议事大厅内。
“神使,东山的雪化得差不多了。”
罴柏大步走进来,右拳重重捶击左胸,声音洪亮。
“可以进山了!”
“好!”
夏漠走到墙边,看着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
“罴柏,你上次去高山部落,他们最缺什么?”
罴柏毫不犹豫地回答:“什么都缺!他们住在高山上,虽然不缺肉吃,但没有盐,也没有陶器。大冬天只能裹着生硬的兽皮,连块像样的麻布都没有。生活过得比我们以前在方罴部还要苦。”
夏漠嘴角上扬:“既然缺,那我们就给他们送过去。”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多枝。
“去户务司!调五百斤雪花盐,两百匹细麻布,还有一百套红彩陶碗罐。全部装车!”
多枝愣了一下:“神使,带这么多东西进山?”
“不仅要带,还要大张旗鼓地带。”
夏漠眼神锐利,“去通知石狩,让他挑一百名精锐民兵。明天一早,我亲自带队,去东山!”
次日清晨。
沧岩民兵在城门外集结完毕。
队伍中间,是几十名推着独轮车的劳改苦役,车上装满了沉甸甸的物资。
夏漠披着一件单薄的麻布披风,走在队伍最前方。
“出发!”
队伍浩浩荡荡地向东挺进。
前两天的路程还算平坦,但当队伍真正踏入东部大山的地界时,夏漠的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这里的地形,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
到处是陡峭的断崖和深不见底的沟壑。
有些路段,甚至只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
“嘎吱——砰!”
一辆装满陶器的独轮车在经过一处斜坡时,车轮陷入泥坑,推车的民兵脚下一滑,整辆车侧翻在地。
几个陶罐滚落出来,砸在石头上摔得粉碎。
“小心点!!”石狩大吼着跑过去,单手抓住车把,硬生生将几百斤重的独轮车拽回了正道。
夏漠站在一处高岗上,俯瞰着这条蜿蜒崎岖的山路。
“神使,前面的路更难走。”
罴柏凑过来,指着远处隐没在云雾中的山峰。
“独轮车根本推不上去,只能靠人背。”
夏漠没有说话,脸色沉重。
他脑海中快速盘算着。
原本,他打算效仿死谷开采硫磺矿的模式,直接派几百个劳改营的苦役驻扎在麻骨库部的黑风沟,就地挖矿。
但现在看来,这个方案根本行不通。
死谷地势平缓,靠近绿水支流,可以用船只和板车大规模运输补给和矿石。
可这东山,山路如此崎岖,大宗物资根本运不进来。
如果强行派人驻扎,光是每天的粮食消耗,就需要大量人力往山上背。
而挖出来的铁矿石沉重无比,靠人力背下山,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成本太高,得不偿失。
所以,不能由他们直接开采。
夏漠摇了摇头,冷静地说。
“这条路太差了。”
罴柏愣住了:“神使,那红石头咱们不要了?”
“要。不仅要,还要大量地要。”
夏漠转头看向罴柏,“苏克波尔部,离这里还有多远?”
“翻过前面那座山头就是,他们是离我们最近的高山部落,地势也相对平坦一些。”
夏漠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走,去苏克波尔部。”
半天后。
沧岩部的队伍出现在苏克波尔部的领地外。
巨大的鹿角门楼前,苏克波尔部的女族长阿克苏那早就接到了探子的汇报,带着几十名强壮的高山猎手严阵以待。
当看到那一百名步伐整齐的沧岩甲士时,高山猎手们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里的骨矛。
阿克苏那的目光越过那些恐怖的战士,落在了走在最前面的夏漠身上。
她一眼就认出了罴柏,而罴柏正恭敬地落后那个年轻男人半步。
难道这就是罴柏曾提过的他们的首领,沧岩神使?
“苏克波尔部,欢迎强大的沧岩神使。”
阿克苏那上前两步,微微低头行礼。
夏漠大步走上前,目光平静地扫过苏克波尔的营地。
“阿克苏那族长,冒昧来访。”
夏漠的回应让阿克苏那确定了他的身份,接着他抬起右手,打了个手势。
“哗啦!”
身后的民兵们立刻推着独轮车走上前,在苏克波尔人面前,解开了盖在上面的厚重麻布。
阳光倾洒下来。
白花花、没有一丝杂质的雪花盐。
烧制得通红油亮、绘着精美花纹的陶碗和陶罐。
还有一叠叠柔软细腻、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细麻布。
一瞬间,整个苏克波尔部营地都陷入了震惊。
所有高山人的眼睛都瞪得滚圆,贪婪地注视着那些物质。
“咕咚!”
不知道是谁重重地吞了一口唾沫。
紧接着,议论声如潮水般炸开。
“是盐!”
“还有泥土做的罐子!”
“看那布,真软!”
高山猎手们兴奋得眼睛都红了。
阿克苏那的呼吸也不禁变得急促起来。
她上次只从罴柏手里换到了一点点盐,就让整个部落度过了一个极其舒服的冬天。
而现在,面前的盐多得像小山一样!
“沧岩的神使.......”阿克苏那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您带这么多宝物来,是想换什么?我们苏克波尔部,就算把所有的鹿皮和鹿茸都拿出来,也换不起这么多东西。”
夏漠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阿克苏那族长,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请!快请!”
阿克苏那如梦初醒,连忙侧开身子,将夏漠迎进了部落中央最大的那座木屋里。
夏漠盘腿坐在厚实的熊皮垫子上,石狩和罴柏一左一右如护卫在身后。
阿克苏那亲自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鹿奶,恭敬地放在夏漠面前。
“阿克苏那族长,外面的那些东西,你们想要吗?”
夏漠端起陶碗,喝了一口鹿奶,开门见山地问道。
阿克苏那苦笑一声:“神使带来的都是绝好的宝贝,这大山里,谁不想要?可是,我们可能拿不出那么多东西来换。”
“如果我说,不需要你们一次性换完呢?”
夏漠放下陶碗,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阿克苏那愣住了:“神使的意思是......”
夏漠从怀里掏出那块暗红色的赤铁矿,放在火塘边的石板上。
“我喜欢这种石头。”
“但东山的路太难走,不方便。”
夏漠指着那块矿石,声音平稳有力。
“我打算在你们苏克波尔部营地外面的那片平地上,建一个‘集市’。”
“集市?”阿克苏那满脸茫然,这个词对原始人来说太过陌生。
“对,集市。”
夏漠耐心地解释道。
“就是一个专门用来交换东西的地方。以两个月为周期,我们沧岩部会定期派人运送大量的盐、陶器、布匹过来。不仅是你们苏克波尔部,高山上的十几个部落,所有人都可以带着他们的毛皮、药草,还有这种暗红色的石头,来这里自由交换。”
火塘里的火光映照在夏漠脸上,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魔力。
“你们看中了我们的盐和布,我们看中了你们的皮毛和这种红石头。大家把东西放在一起,各取所需。这就叫集市。”
阿克苏那听得入神了。
她看着那块暗红色的石头,满脸不可思议。
“神使,这种红石头,麻骨库部那边的黑风沟里到处都是,可是做不了石器,您真的愿意用珍贵的盐和布来换?”
“在你们眼里不值钱,但在我眼里,它和你们的鹿皮一样有价值。”
夏漠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阿克苏那的眼睛。
“阿克苏那族长,你们苏克波尔部离沧岩最近,地势也最平坦。集市建在你们这里,对我们方便,对你们也有天大的好处。”
阿克苏那能作为一个部落的首领自然是聪明人。
好处?
当然有好处!
沧岩的物资最先到达这里,他们可以先挑选最好的!
其他高山部落想要换好东西,就必须大老远跑到他们的地盘上来。
他们顺手向那些部落收取一点‘场地费’,不过分吧?
夏漠继续告诉阿克苏那。
“只要你们负责维护集市的规矩,保护商人的安全,不让人在集市上抢夺,别的规矩你们定,我们不管。”
阿克苏那摩挲着手指。
如果集市真的建在苏克波尔部,那他们就成了高山诸部和强大沧岩部之间的唯一通道!
其他部落想活得好,想吃盐穿布,就必须看苏克波尔部的脸色。
届时,苏克波尔部的地位将水涨船高,在这片大山里变得无可撼动!
因此,她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阿克苏那猛地从熊皮垫子上站起身,神色有些激动。
“沧岩的神使!您说的是真的?真的把集市建在我们这里?”
夏漠稳坐如山,淡淡道:“沧岩人说话,向来算数。就看族长愿不愿意接下这桩买卖了。”
阿克苏那拍了拍胸脯大声回应。
“愿意!苏克波尔部当然愿意合作!”
“好!”
夏漠伸出一只手。
“愿我们的友谊长存!”
阿克苏那疑惑了一瞬,不知道夏漠伸手的是什么意思,但最后还是握了上去。
“愿我们的友谊长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