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峡谷西侧，白石神城。
高耸的阶梯金字塔顶端，神圣的金盘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大祭司昆卓头戴斑斓的绿咬鹃羽冠。
他手握黑曜石短杖，俯瞰着整座平原。
石砌的长街上，人潮涌动。
黑压压的队列从城门一路延伸到地平线尽头。
战士们身披坚韧的皮甲，手持的木盾表面贴满了磨光的蚌壳。
那是整整一万人。
有短弓手，有投石兵，还有大队奴兵扛着堆积如山的干粮，踏起漫天灰尘。
神王奥玛大步走上石台。
他颈上挂着粗大的绿松石项链。
“昆卓，神灵的旨意看清楚了吗？”
奥玛停下脚步，目光投向东方。
“看清楚了。”
昆卓转过身，短杖指向大峡谷的方向。
“太阳神降下神谕，东方的恶鬼必须净化。”
奥玛冷哼一声，手掌按在黑曜石佩刀的刀柄上。
“上次阿卡那轻敌冒进，折损了三千勇士。”
“神城的威严，容不得野人践踏。”
昆卓的声音干瘪而沙哑。
“这次不同了。”
“五个附属城邦抽空了所有存粮。”
“一万名战士，足以填平那道狭窄的峡谷。”
奥玛走到石栏边，俯视着校场上的狂热人群。
“听说那些恶鬼能驱使天雷？”
昆卓干枯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或许吧，但他们只使用了一次。”
“只要大军合围，冲碎他们的阵型，天雷就毫无用处。”
奥玛点了点头，胸甲上的金箔晃得人眼花。
“他们占着峡谷出口，还建了土石城墙。”
“那又如何？”
昆卓冷冷一笑。
“我们有一万精锐。”
“一人扔一块黑石，也能把那座烂泥城填平！”
号角声在神庙顶端骤然吹响。
低沉的号角穿透云霄。
万人方阵齐齐举起战斧与短矛。
黑曜石刃口反射出森冷的黑光。
“踏平大峡谷！”
“斩杀异端！”
奥玛拔出佩刀，直指东方的苍穹。
“出发！”
战鼓如滚雷般炸响。
庞大的军团迈开步伐，向着深不见底的峡谷西口缓缓压进。
......
南方，广袤的沼泽地区。
这里水汽蒸腾，芦苇茂密。
成片的稻田泛起翠绿的波浪，水渠交错纵横。
无数高脚木屋搭建在浅滩之上。
一根根圆木栈道将整个水上村落串联在一起。
今日是沼民三部的“尝新节”。
空气里弥漫着新米饭的清香与烤鱼的焦味。
济舟部的水寨中央，数十堆篝火烧得正旺。
身穿灰褐麻布衣的年轻男女围着泥罐，欢快地踏步起舞。
陶鼓的声音咚咚作响，伴着女人们高亢的歌谣。
水寨高台上，摆满了陶盆与木盘。
大酋首姚沚高居主位，她头戴绘着复杂蛇纹的白色圆帽，手里端着粗陶酒碗。
在她身侧，坐着泽部酋首泽燕与济舟部酋首济阳。
夏漠派来的使者阿嘎站在台阶下，脸色焦急。
“姚沚大酋首！”
阿嘎向前迈出半步。
“您真不考虑我们神使的提议吗？大虞的军队已经打到丹江北岸了！”
“他们筑起了巨石要塞，随时都会渡江南下！”
济阳抓起一条肥嫩的烤鱼，大口撕咬着。
他满嘴流油，不屑地斜了阿嘎一眼。
“沧岩的小子，你们神使是不是被风吹坏了脑子？”
阿嘎眉头拧紧，沉声道。
“虞人有数万甲士，用的全是青铜兵器！”
“他们连女人和孩子都不放过，所过之处全成焦土！”
“我们神使好心提醒你们，必须早做防备！”
济阳放下手里的鱼骨，放声大笑。
周围几个济舟部的小头领也跟着哄堂大笑。
“数万甲士？”
济阳擦了擦胡须上的油脂，神情轻蔑。
“丹江离我们沼泽有多远？行船都要走上一个月！”
“他们来干嘛？”
“就算真长了翅膀飞过来，他们能进得了这片沼泽不成？”
阿嘎急切地反驳：“虞人有战马，也会造船，行军速度极快！”
“马？”
济阳嗤笑一声，端起陶碗喝了一大口骨汤。
“你说的那种长脸的野兽，老子连见都没见过！”
“它要是敢进芦苇荡，不出三步就得陷进泥沼里淹死！”
泽燕坐在一旁，冷眼看着阿嘎。
他戴着画有蛇纹的圆帽，神色显得沉稳许多。
“阿嘎使者，沧岩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泽燕放下手里的骨箸，语气冷淡。
“但那什么虞人我们没有听说过，更没见过。”
“倒是你们沧岩现在发展的势头很猛，不会是想借此.....”
后面的话，泽燕没有说下去，他呵呵冷笑了两声。
“而且是你们距离丹江更近，真正害怕虞人的是你们吧？”
阿嘎心口一滞，张了张嘴。
泽燕目光锐利。
“沼民三部生活富足，稻米堆满了木仓。”
“我们凭什么要为了沧岩的恐慌，去招惹北方的凶神？”
禾部酋首禾纪也跟着抚须点头。
“泽燕酋首说得在理。”
禾纪指了指台下欢腾的人群。
“你看我们的族人，丰衣足食，安居乐业。”
“谁愿意离开温饱的家园，去北方打什么仗？”
阿嘎握紧了拳头，额头青筋暴起。
“神使说过，唇亡齿寒！覆巢之下，没有完卵！”
“虞人的胃口大得很，绝不会止步于丹江！”
“等沧岩被攻破，你们这片泽国，迟早也会变成奴隶场！”
姚沚缓缓放下了陶碗。
她用骨杖轻轻磕了磕地面，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安静下来。
“阿嘎。”
姚沚看着他，眼神冰冷。
“沧岩能打赢大河部，确实有些手段。”
“你们卖的白盐和陶器，沼民也很喜欢。”
“但这不代表，你们的神使可以对沼民指手画脚。”
姚沚指了指辽阔的水域，语调平静而傲慢。
“这里是沼民的水寨，千百年来没人能打进来。”
“水网是天神赐予我们的屏障。”
“不管是大虞还是别的什么人，谁敢来，我们就把谁沉进水底喂鱼。”
济阳抓起陶罐，又倒了一碗热汤。
“大酋首说得好！”
济阳瞪向阿嘎，挥了挥手。
“行了，别在这儿扫兴了！”
“回去告诉夏漠，安心种他的粟米去吧！”
“我们沼民近日过节，没工夫听你们编造的鬼话！”
台下的鼓乐声再次大作。
青年男女踏水而舞，飞溅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亮光。
笑声与喧闹声彻底淹没了高台。
阿嘎站在人群外围，紧紧抿着嘴唇。
他看着那些沉浸在狂欢中的沼民首领，不再言语，只得转身大步走下栈道，解开了系在桩子上的独木舟。
沼民的首领们一个个都不听劝，再留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身后，歌声还在继续。
独木舟顺着水流渐行渐远。
阿嘎叹了一口气，不再多想，带着族人专心划船返回沧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