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杳回来，次日第一时间去了基地。
风洞车间里，早就等着她的人，比想象中多。
她刚走进车间大门，就听见一声打趣：“哟，咱们的项目核心，可算从考场回来了？“
杨威站在试验台边上，手里端着杯茶，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神色。
钟杳脚步一顿，眉眼含笑：“杨总，我销假回来了。“
“销假。“杨威把这两个字咬得重了点，调侃道：“你这一趟考试，可了不得，在咱们国内高校圈里放了炸雷，c9以上学校，可是因为你轰动了！“
钟杳摊摊手，“只是，正常发挥而已！”
杨威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眼，忽然笑了：“对，正常发挥。只是你的正常，对于你这个年龄段有些超常了！
咱们威龙项目组的人，去参加个数学竞赛，把全国顶尖的高校招生办全惊动了。
京大、华清、中科大、复旦、浙大……我听说，你学校那边的电话，到现在还没停过。“
旁边几个工程师也笑起来，围过来七嘴八舌。
“钟工，你是不知道，你走这几天，杨总可着急了，就怕你被哪个高校挖走。“
“可不是，京大华清都争抢，c9之下的学校没动静，不是不想，而是心有余力不足，不敢开口。“这是有自知之明，自己抢不过去。
“我们都说，人是我们611的，谁也抢不走。“
钟杳被他们围着打趣，耳根微微发热，却还是弯了弯嘴角：“就是去考了个试，正常发挥，没想到闹这么大动静。“
“考试？“杨威摇着头笑，“你管那个叫考试？省赛满分、物竞满分、cmo两天断层第一，压轴题全场就你一个人解出来，你确定不是炸场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真诚的感慨：“这证明，咱们钟工到哪都是优秀，搞飞机是一把好手，搞数学，也能把一帮天才按在地上摩擦。“
“只能说是主场优势，我数学更擅长一些。“钟杳笑着道，“数理是相通的。“
“相通。“杨威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哭笑不得，“行，你说了算。“
这时，负责风洞试验的齐工凑过来，笑着接话：“杨总，你可别光顾着打趣钟工。你是不知道，钟工考完试都没闲着，回来路上还惦记着涡系的事呢。“
“哦？“杨威挑了挑眉，“怎么个惦记法？“
钟杳赶紧摆手：“没有没有，齐工说笑了。“
齐工却不放过她：“我可没说笑，你问小郑，昨天钟工还在看cFd的云图，边看边在那写写画画，我路过瞄了一眼，纸上画的还是咱们那套边条涡的走向。“
杨威闻言，看着钟杳，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行啊，杳杳。出去考个试，满脑子还装着咱们的涡。你说你这样的员工，我上哪儿找去？“
钟杳被他调侃得脸有点热，只好低头道：“习惯了，看到数字就停不下来。“
杨威笑着摆摆手：“行了，别不好意思了。你这份心，我们都看在眼里。“
等车间里的热闹散去，杨威把钟杳叫进了办公室。
他给钟杳倒了杯水，坐到对面，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看了她一会儿。
“钟杳，“他开口，“我今天找你来，有两件事。“
钟杳端端正正坐着：“您说。“
“第一件。“杨威说，“我是替我们学校，也正式问一句——你有没有意向，去西工大就读？“
钟杳一愣：“西工大？“
“对。“杨威说，“我母校，西北工业大学，我是那儿毕业的。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这一身造飞机的本事，放哪儿最合适。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西工大跟你最对路。“
他放缓语气：“西工大的飞行器设计、气动布局，是全国顶尖的老牌方向。你之前那套气动方案，我们611当宝贝
可要是放到西工大那种地方，能学到的、能接触的，比在咱们这儿单打独斗要多得多。航空工业的老底子，都在那儿。“
钟杳安静地听着，没有急着表态。
杨威又说：“当然，我不是要你现在就拍板。我就是替母校传个话，把门给你推开。愿不愿意进去，你自己掂量。“
钟杳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杨总，谢谢您为我着想。不过……“
“不过什么？“
“我近阶段，还是想先把基础研究做扎实。“钟杳说，“我的数理底子，离我自己想要的标准，还有一段路，我想先把地基打好。我走的研发路子，离不开数理根基。“
杨威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再加上，“钟杳犹豫了一下，“我跟京大数院的苏教授，有一段前缘。他之前带过我，我也在京大旁听过一阵子。要说基础学科，京大更合适我。“
杨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钟杳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现在，我有点拿不准了。“
“拿不准什么？“
“我已经接触了保密项目。“钟杳坦诚道，“我不知道，以我现在的身份，还能不能作为一个普通学生，正常去高校就读。会不会……有很多限制？“
杨威听到这儿，忽然笑了，却没有急着回答。
他往后靠了靠，问了一句：“那你自己心里，有没有想去的学校？“
钟杳想了想，说：“京大，我想过。国防科大，我也想过。“
“国防科大？“杨威挑了挑眉。
“嗯。“钟杳说，“没人能拒绝穿上那身橄榄绿，我从小也想着，能有一天，为国家站岗。要是能去国防科大，既能把数理学好，又能离我做的事更近一步，那该多好。“
杨威听完，没有评价，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先别急着定。“他说，“你回来得正好。有些事，也该跟你摊牌了。“
钟杳一怔：“摊牌？什么事？“
“你先正常开展工作。“杨威端起茶杯，“下午，有人要见你。“
“谁？“钟杳追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杨威卖了个关子，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是好事。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钟杳看着他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笑意，心里虽然疑惑，却也安心了大半。她了解杨威，他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
“好。“她应道，“那我等您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