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威点了点头，目送她出去。
等门关上，他放下茶杯，望向窗外，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替母校说了该说的话，也把钟杳心里的顾虑听了个清楚。
这孩子，数理底子更适合京大，但是内心里又放不下那身橄榄绿。
以她物竞国决第一，没应下京大的保送特招来看，她其实有倾向国防科技大。只是，担心国防氛围不能自由研究。
了解钟杳的想法，上面其实早就替她想好了第三条路。
当天下午，钟杳接到通知，科工部的一位负责人，要跟她谈谈。
见面安排在基地一间安静的会议室。负责人姓周，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朴素的夹克，眼神却沉稳有力。
周主任示意钟杳坐下，给她倒了杯茶，语气温和：“钟杳同学，我这趟来，不是走形式的。”
“你手里那套气动方案，还有t1000碳纤维的工艺，杨威都跟我汇报过了。专家组也来复核过了，我在这儿，再跟你说一遍——这些成果，分量很重。重到，值得国家为你，专门开一个口子。”
钟杳听着，心跳微微加快，面上却保持平静：“周主任，我做的这些，都是该做的。”
“该做的？”周主任笑着摇了摇头，“该做的人很多，可做出结果的人，太少。你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能同时解开飞机气动和材料两道卡脖子的难题，这不是'该做'两个字能概括的。”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我今天来，是要给你启动一件事——国防重点人才库入库。”
钟杳一怔：“国防重点人才库？”
“对。”周主任点头，“你的成果，已经到了这个级别。
我们决定，把你作为国防高层次青年人才，正式纳入人才库。这意味着，你的涉密资质、安保保护、军方科研资源通道，全部按最高标准落实。”
钟杳听到这儿，反而有些犹豫：“周主任，可我……我还是个学生。”
“学生不影响。”周主任说，“我们已经研究过你的情况，给你定了一个方案——联合培养。”
他拿起桌上一份文件，递给钟杳：“学籍，落在京大。
日常课业，你自由安排，不需要按部就班地天天去学校报到。
基础学科，京大给你兜底；国防科研这一块，我们给你对接。你想读京大，可以；你要是想穿那身橄榄绿、去国防科大，我们也可以协调。”
“两条路，都给你备着。”周主任看着钟杳，“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有顾虑，把自己的想法确定，想清楚，你要走哪条路。你只需要专注研发，其他的，国家的通道，永远为你敞开着。”
国家，从来不辜负，为它做贡献的孩子。
钟杳看着那份文件，良久没有说话。
她没想到，自己纠结了这么多天的事，上面早就替她想好了——不是把她锁死在哪一所学校，而是给她留了整整两条路。
她轻声问：“周主任，那我要是选了京大，是不是就不能常回基地了？”
周主任笑了：“谁说的？联合培养，不是把你关在象牙塔里。威龙这边有需要，你随时可以回来。京大的课程，你也可以灵活安排。我们要的，是你两头都顾得上——书读得好，飞机也造得下去。”
“那保密的事……“钟杳还是有点不放心，“我要是去上学，有什么限制吗？”
“不会。”周主任语气笃定，“你的涉密身份，是跟着项目走的，不是跟着学校走的。
你人在京大，可你的项目、你的资质、你的安保，一样都不会断。我们会安排专人对接，确保你在学校那边，既不耽误学业，也不泄露任何不该说的东西。”
钟杳听到这儿，悬着的心，终于一点点落了下来。
她一直以为，接触了保密项目，就意味着自己要和正常的学生生活告别。可周主任这番话，等于告诉她——国家不会让她做那种取舍。
她抬起头，认真道：“周主任，我记下了。我会想清楚，目重心先把威龙项目配合完成，后续需要学习，我会回京大上课。若是我有研究不能按时”
“不急。“周主任温和道，“你还有大把时间。我们等你。”
送走周主任，钟杳站在基地的走廊上，望着远处的跑道，心里那团一直悬着的雾，终于散开了。
原来，她担心的那些事，上面都替她考虑到了。她要做的，只是安心往前走。
科工部的谈话结束后，杨威又单独把钟杳叫到了办公室。
这回，他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份聘书，还有一沓文件。
“钟杳，来。”杨威招招手。
钟杳走过去，看见那份聘书，愣了一下：“这是……”
“611所特聘研究员。”杨威把聘书推到她面前，“这是我，代表611，正式向你发起高级特聘研究员聘任！”
钟杳怔在原地。她当然知道“特聘研究员”四个字意味着什么——那是多少人熬了十几年都未必够得着的位置，如今，被递到了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手里。
“杨总，这……”钟杳一时有些词穷，“我还没上完学呢。”
“上你的学，不耽误。本该早给你的，手续刚走完！”杨威笑了笑，“特聘研究员，不占你正常学业的功夫。
你的成果，足以覆盖这份特聘。
你要读书，就好好读；威龙这边有需要，你就回来。两头，都不耽误。”
他指了指那沓文件：“配套待遇，也是按高级别标准来的。岗位津贴、住房、后勤，都给你安排好了。”
钟杳看着那沓文件，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想起重生前那个挣扎求生的自己，想起这一路拼了命往上走的日子。如今，这一切，终于有了回报。
“杨总，”她声音有些发紧，“我……谢谢您，您放心，我会全力以赴，为威龙奋战的！”
“不用谢我。”杨威摆了摆手，“你配得上，这是你应得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难得的温和：“钟杳，你可能还不清楚，你这身本事，对咱们国家意味着什么。
四代机的气动，t1000的碳纤维，这两样，哪一样不是卡了我们多少年的脖子？你一个人，把两道坎都给迈过去了。
这样的人，我们611不聘你，聘谁？”
钟杳听着，眼眶微微发热，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杨总放心，我不会辜负这份聘书。”
“我知道你不会。杨”威笑了，“去吧，今天好好休息。明天，风洞还等着你呢。”
钟杳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又想起什么，回头问：“杨总，这聘书……会不会让组里的人有想法？我毕竟年纪小，还是个学生。”
杨威看着她，笑意不减，却认真起来：“杳杳，你以为这聘书是我一个人拍板定的？
是专家组复核过你的成果，一致通过的。你那套气动方案、那套t1000工艺，摆在那儿，谁看了都心服口服。组里那些工程师，嘴上打趣归打趣，心里是服你的。”
“你要真担心，就多出成果。”杨威补了一句，“你走得越高，越没人说闲话。天才，不能用平常而论！”
谁说闲话，就拿出同等成果出来，他一样特殊对待！
钟杳闻言，心里那点忐忑，散了大半。
她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走出门时，她听见身后杨威又喊了一句：“对了，特聘研究员的事，回头我让人给你办个正式的授聘仪式。你是咱们611最年轻的研究员，这仪式，得办得体面些。”
钟杳脚步一顿，回头道：“杨总，仪式就不用了。我人都在这儿，做事就行。”
杨威哈哈一笑：“行，听你的，多做事，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