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杳收拾好行李,杨威联系他到基地东侧的一间会客室。
她推门进去时,杨威已经在了,旁边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便装,看着普通,可钟杳一眼就看出,两人站姿都透着常年训练出来的笔直。
男的三十出头,中等个头,皮肤晒得黝黑,一双眼睛不笑的时候也带着点打量人的锐利;
女的稍年轻些,圆脸,看着温和,可如今站得姿态,手上的痕迹,都证明,她也同样非同一般,
“钟杳。”杨威招招手,“来,给你介绍。老韩,小郑。老韩以前在特勤干过,反应快,人也稳;小郑身手利索,还考过急救证。往后一段时间,他们俩跟你走。”
老韩率先伸出手,握了握,声音沉稳:“钟工,往后叫我老韩就行。你出行、在外,我们俩跟着,安全上你放心。”
小郑也笑着补了一句:“钟工,以后我们负责你的安全,你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尽管跟我说,我们俩在外面的身份,就是你的助手和司机,不会让人看出什么来。”
钟杳看着两人,心里那点不习惯,慢慢化开了。
从接触保密课题,她其实就该有预料。
这不仅是对她自己个人安全的负责,也是对项目的负责。
“麻烦你们了。”她认真道。
“不麻烦。”老韩说,“能跟着钟工,是组织信任。”
杨威在旁边插话:“明天的行程,我让人已经对接好。早上八点,有一架运输机飞冰城,你们三个坐那班走。
到了那边,用车已经安排好,老韩开车。报到、考试、回来,全程他俩跟着。”
小郑问:“钟工,你这一趟的行李,要不要我提前帮你归置一下?”
“不用。”钟杳摇头,“就一个背包,竞赛资料和换洗衣物,已经收拾好,出行麻烦郑姐,韩哥。”
老韩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那到了冰城,除了报到和考试,有没有别的想去的地方?我提前跟那边对接一下路线。”
钟杳想了想:“应该没有,考完我就回来,项目那边还等着。”
老韩和小郑对视一眼,那这趟任务,其实并不复杂。
他们跟过不少重要人物,可像眼前这个女孩这样,年纪轻轻,满脑子只装着考试和项目的,还是头一回见。
临出门,老韩又补了一句:“钟工,还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到了冰城,我们俩会轮流值守,不会离你太远。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或者有什么不习惯的,随时说,我们调整。“
“不用调整。“钟杳理解的道,“你们按你们的安排来,我尽量配合。“
老韩眉目更舒展:“那行,我们就按最稳妥的来。”
他们不怕出任务,就怕任务目标突发奇想。
“明天几点集合?”
“六点半,楼下。“老韩说,“车我提前热好。”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天还蒙蒙亮。
钟杳背着黑色双肩包,从宿舍楼出来时,老韩小郑已经等在楼下。一辆不起眼的越野车停在路边,两人冲她点了点头问候。
“钟工,上车,咱先去机场,时间宽裕。”
车开出基地,沿着晨光里的公路,一路向北。
路上,老韩一边开车,小郑随她坐在后座,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同时跟她闲聊:“钟工,您这次去冰城考试,考的什么试啊?”
保护目标还小,一直不说话不合适,她尽量保持氛围。
“数学竞赛。”钟杳说,“全国中学生数学奥林匹克,我们省队的决赛。”
小郑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佩服:“那您可真是……又能搞项目,又能搞数学。”
最关键,这么小的年纪,已经凭借自己的能力进入这样重要的项目组,国之栋梁,无外乎,杨总这么重视,特意安排他们保护这孩子。
“都是数字。”钟杳说得云淡风轻,“换了个写法而已。”
老韩座笑了一声:“这话听着轻巧,做起来可没几个人能行。”
八点整,运输机准时起飞。
机舱里这次,除了后面的运输物品,和随行战士,只有他们三个是随行。
老韩坐在过道另一侧,闭目养神,手边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提包。
小郑坐在钟杳斜后方,安安静静,偶尔翻一眼手机,其余时间都保持着一种放松却警觉的姿态。
钟杳靠着舷窗,看着窗外的云层在脚下铺开,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踏实。
她这一生,习惯了一个人扛所有事——考学自己考,赚钱自己赚,连那套气动构型,都是一个人从草图画到风洞。
可此刻,身后坐着两个人,不问缘由,只管护她周全。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暖。
飞机落地冰城时,正午刚过。
机场外,一辆挂着本地牌照的黑色轿车已经候着。
老韩拉开车门,示意钟杳上车:“钟工,先送你去报到的地方。”
车子穿过冰城覆雪的街巷,往大会指定的报到酒店驶去。
车窗外的冰城,和商都、锦城是完全不同的样子。
雪覆在屋顶、树梢和路灯上,一片白茫茫的安静。
钟杳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她上一次这么安安静静地看一座陌生城市的街景,好像还是很久以前的事。
这半年多,她走了太远的路——从镇上的课桌到家里的书桌,到竞赛的考场,到风洞的控制台,再到这架飞越半个中国的运输机上。
每一段路,都像是在赶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奔赴。
而现在,她再次,纯粹地,做一回学生。
报到酒店大厅里,人声嘈杂,各省队的领队、选手来来往往。
钟杳走进门时,一眼就看见中原省队的领队陈老师,正站在签到台旁,低头翻着名册。
“陈老师。”她走过去。
陈老师抬起头,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笑了:“钟杳!你可算来了。之前说你临时有事,还以为你要赶不上报到。”
“有点事耽搁了。”钟杳说,“该到的还是得到。”
陈老师上下打量她一眼,忽然注意到她身后跟着的老韩和小郑,微微一怔:“这两位是……?”
“我家里人安排的,怕我一个人出门不安全。“钟杳早就想好了说辞,“一个帮忙开车,一个照顾起居,都跟了我一段时间了。”
陈老师噢了一声,没再多问。在他看来,钟杳家里条件好,请两个人跟着照顾,也不算稀奇。
“行,你的房间号我给你记好了,306。晚上七点有赛前动员会,别忘了。”陈老师叮嘱道,
“这一届cmo,来的可都是各省的顶尖高手。你是省赛满分,可决赛的题,难度又是另一个档次,别有压力。”
“嗯,我知道。”钟杳点头,“陈老师放心。”
陈老师看着她,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对了,这次咱们省队,除了你,还有程越那孩子。他赛前还跟我打听你,说在省队集训时跟你约好了赛场见,一直记着。”
钟杳想起省实验集训教室里,那个跟她约战cmo的少年,眼底浮起一点笑意:“我知道,赛场见。他要是知道我来了,肯定高兴。”
虽然,她现在,有点儿欺负小朋友!
“可不是。“陈老师笑着摇头,“你们这些孩子,一个比一个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