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我被布帘上扬起的灰尘呛得直咳嗽。
手忙脚乱地扒拉着盖在脸上的粗糙布料,胡乱往旁边一扯。
障碍物彻底清除。
冷风顺着没关严实的窗缝溜进来,吹散了炕头聚着的热气。
我大口喘着气,把布帘团成一团扔在脚边。
转过头,顺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往土炕的里侧看去。
柳晴雪侧躺在炕沿边。
她单手撑着下巴,乌黑的长发瀑布般散落在素色的枕头上。
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月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冷艳得像是一尊泛着光的白玉雕像。
她脸上找不到半点受惊的样子。
反倒是那殷红的唇角,正肆无忌惮地往上扬着,透着股毫不掩饰的得逞意味。
我低头看了一眼掉在两人中间的那堆生锈铁钉。
又看了看她缩回被窝里的那只手。
“你扯的。”
我咬着后槽牙,用的是肯定的陈述句。
这布帘老妈钉得死死的,平时挂个衣服都掉不下来。
她刚才探脚过来的时候,胳膊分明在半空中拽了一把!
柳晴雪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两道扇形的阴影。
“陆辰哥哥,你冤枉我了。”
她声音软糯,透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娇弱。
“分明是这老房子的钉子松了,外面的冬风一吹,它自己掉下来的。”
我气极反笑,指着那扇被老陆同志用塑料膜封了三层的玻璃窗。
“风吹的?”
“这窗户缝糊得连只蚊子都挤不进来,哪来的穿堂风?”
“你这借口找得,连三岁小孩都不信!”
面对我无情的拆穿,她不仅没脸红。
反而掀开了盖在身上的大棉被。
一股沁凉的冷空气瞬间灌进了她的被窝。
“阿嚏——”
她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双手抱住自己的胳膊。
单薄的高领羊绒衫在月光下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布帘坏了,这半边炕好冷。”
她红唇微张,吐出一口白气。
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锁定着我,眼底翻涌着赤裸裸的图谋不轨。
“我不管,我冻得睡不着。”
话音刚落。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
柳晴雪像一条灵活的鱼,身子往我这边猛地一滚。
大半米的距离,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被彻底抹平。
她直接钻进了我这边的被窝里。
“嘶——”
我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肌肉瞬间绷成了一块钢板。
一具温软带着凉意的身体,毫无防备地贴上了我的胸膛。
玫瑰香水味混着她发丝间的清香,蛮横地冲散了我被窝里的旱烟味。
她双手熟练地环住我的腰,脸颊深深埋进我的颈窝里。
两条修长的腿更是顺势缠上了我的小腿。
冰凉的脚丫子毫不客气地踩在我的脚背上,贪婪地汲取着我身上的体温。
“你干嘛!快回去!”
我压着嗓子,双手悬在半空,想推又不敢用力推。
“这可是我老家!隔壁就睡着我妈!”
“你这要是被她看见了,明早咱们俩都得被绑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上!”
柳晴雪不仅没松手,反而把我抱得更紧了。
她整个人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我身上。
下巴搁在我的锁骨处,轻轻蹭了两下。
“我不回去。”
她声音闷在我的胸口,透着股不讲理的偏执。
“阿姨早就睡着了。就算她现在推门进来,看到我们睡在一张床上,她只会高兴得连夜去翻黄历定日子。”
她抬起头,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喉结上。
“你忘了?阿姨今天可是亲手收了我的改口费的。”
这番逻辑严密的话,直接把我的退路封死了。
老太太今天收红包那个麻利劲儿,我还真不敢保证她进来看到了会骂人。
搞不好还会贴心地帮我们把门反锁上。
我僵硬地躺在土炕上,双手无处安放。
底下的火炕烧得滚烫,怀里的人又像个小火炉一样贴着我。
冰火两重天的刺激,顺着四肢百骸直冲大脑皮层。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她是海城叱咤风云的投行女总裁。
平时在宽敞的真皮大床上,都要挑剔床单的支数和被芯的材质。
现在却窝在这张垫着旧棉絮的土炕上,盖着带着阳光暴晒味道的粗布被子。
就为了能挨着我睡。
心口那块发硬的石头,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慢慢软塌下来。
我叹了口气,彻底放弃了挣扎。
悬在半空的双手缓缓落下。
左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右手扯过那床厚重的大棉被。
把我们俩严严实实地裹在了一起,连个漏风的缝隙都没留。
“安分点,闭眼睡觉。”
我下巴垫在她的发顶上,声音低沉下来。
“明天早上村里人起得早,你要是顶着两个黑眼圈出去,那些大妈能把八卦编出花来。”
柳晴雪的身体在我怀里僵了半秒。
随后,那股紧绷的防备感彻底松懈。
她嘴角往上扬了扬,往我怀里钻得更深了些。
“好,听你的。”
她听话地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在这张充满乡土气息的土炕上。
听着窗外呼啸的冬风。
我抱着怀里的温香软玉,鼻腔里全是她的味道。
那种时刻提心吊胆的紧绷感,居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
我闭上眼睛,睡意如潮水般涌来。
这一夜,睡得出奇的沉。
……
第二天清晨。
“咯咯喔——”
村里谁家养的大公鸡,扯着嗓子嚎了一长串。
我迷迷糊糊地皱起眉头,还没完全睁开眼。
感觉怀里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
柳晴雪的腿还死死缠在我的腰上,脸颊贴着我的胸口,睡得正香。
就在我准备小心翼翼地把被压麻的胳膊抽出来时。
“砰!”
东厢房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起啦起啦!太阳都晒屁股了!”
老妈赵淑芬女士的大嗓门,伴随着一股刺骨的冷风,直接刮进了屋里。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从炕上弹坐起来。
柳晴雪也被这动静惊醒,揉着眼睛从被窝里钻出一个脑袋。
她长发凌乱,眼神还有些迷蒙。
老妈端着个搪瓷洗脸盆站在门口。
视线越过那堆掉在地上的布帘子,直接落在我们俩紧紧抱在一起的身上。
老太太不仅没发火。
眼角的褶子反而笑成了一朵绽放的菊花。
“哎哟,这小两口感情就是好,睡觉都分不开。”
她把洗脸盆搁在旁边的脸盆架上,转身从门外扯进来一团红艳艳的东西。
那是一件厚实的大棉袄。
底色是亮得能晃瞎人眼的东北大红。
上面印着几朵脸盆那么大的翠绿牡丹花。
领口还镶着一圈劣质的白色人造毛领。
这配色,这款式,活脱脱是村头李大妈去跳广场舞的标配战袍。
我看着那件棉袄,眼睛都直了。
脑子里疯狂拉响警报。
完了!
这可是个连穿白衬衫都要挑手工剪裁的重度洁癖女魔头!
这大红大绿的乡土战甲,要是碰着她一根头发丝,她能当场把这屋子给拆了!
“妈!你拿这破衣服干嘛!”
我急得连滚带爬地往床边挪,想去抢那件棉袄。
“晴雪她有自己带的大衣,穿不惯这个!”
赵淑芬女士一把拍开我的手。
动作利落地把那件大红花棉袄抖开,“啪”地一声,直接扔在了柳晴雪面前的被面上。
“穿什么大衣!那薄皮大馅的料子能顶什么用!”
老妈瞪了我一眼,转头看向柳晴雪,语气不容置疑。
“晴雪丫头,快把这个穿上!”
“今天镇上赶大集,外头刮着白毛风,零下五度呢!”
老太太指着那件红得刺眼的棉袄,满脸的理所当然。
“穿这个,不仅暖和,还显得咱们老陆家的媳妇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