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轻响。
纯黑色的真皮文件夹停在机械键盘上，刚好压住了空格键。屏幕上的cAd图纸瞬间停止了缩放，正在绘制的承重墙线条变成了一坨乱麻。
我疑惑地抬起头，视线顺着那只白皙匀称的手腕向上游走。
柳晴雪穿着一件真丝吊带睡裙，外面披着我的宽大白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滑落到一侧肩膀。她单手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美式咖啡，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书桌边。
“这什么？”我咽了口唾沫，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每一次这女人用这种平淡如水的眼神看着我，我后背的汗毛都会自动起立敬礼。
“投资意向书。”柳晴雪轻轻抿了一口咖啡，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致远投行这季度的常规业务流转，你随便看看。”
常规业务流转？
我半信半疑地掀开黑色皮革封面。
《关于“星辰建筑设计工作室”首轮天使轮注资及绝对控股协议》。
目光扫到第三行，我刚吸进肺里的一口气硬生生卡在嗓子眼，呛得我直咳嗽。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我揉了揉眼睛，凑近纸面，又逐字逐句数了一遍那些圆滚滚的零。没看错，数字前面真的写着大写的人民币符号。
“柳总裁，柳大小姐，柳祖宗！”我猛地合上文件夹，感觉手里的几张A4纸重达千斤，“一个刚注册成立、连工位都只有四个的破工作室，你告诉我这是天使轮？哪家投行的天使轮起步价是三个亿！”
这哪是注资，这是拿钞票把我活埋了啊！
柳晴雪慢条斯理地放下咖啡杯，瓷器与实木桌面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嗒”。
她绕过宽大的书桌，走到我这边的转椅旁。
我还没来得及起身，肩膀就多了一份温热的重量。
她从背后俯下身，双臂环住我的脖颈，下巴自然地搁在我的右肩上。那股熟悉的、带着侵略性的玫瑰香气瞬间钻进鼻腔，将我整个人死死包裹。
“致远投行的天使轮，规矩我说了算。”她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耳廓上，有些痒，“陆辰哥哥是金石奖得主，三个亿买你未来的独家设计权，我还觉得占了便宜呢。”
我浑身的肌肉立刻绷成了一块铁板，两只手僵在半空，愣是没敢往下放。
占便宜？
整个海城风投圈谁不知道，致远投行的柳晴雪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冷血资本巨鳄。别说三个亿，就算是三百万的投资，她也能把创业者的骨髓都榨干。
可现在，这头巨鳄正把她的全部家当打包成一个大礼盒，硬塞进我怀里，还顺便给我打了个死结。
“不行。”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伸手按住她搭在领口的手背，“大平层收了，那是咱俩未来的……婚房。但这笔钱我绝对不能要。”
柳晴雪的动作停住了。
搭在我肩膀上的下巴缓缓抬起。
空气里的玫瑰香气仿佛瞬间凝固成冰渣，周围的温度“唰”地往下跌了几度。
“为什么？”她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连带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也微微眯起。
完了，警报拉响。
我太熟悉这个前摇动作了，每次她觉得“陆辰试图脱离掌控”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想要把人敲晕带走关进地下室的眼神。
我硬着头皮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一码归一码，晴雪，咱们得讲商业逻辑。做生意绝对不能吃白食，更不能让你这么无底线地倒贴。”
“商业逻辑？”柳晴雪冷笑一声，伸出食指，挑起我的下巴，“我的逻辑就是，你所有的时间、精力、才华，甚至是一根头发丝，都是我的。”
她贴近我，视线死死锁住我的眼睛：“致远全资控股你的工作室，你每天只要乖乖在我的眼皮底下画图就好。哪个甲方敢刁难你，我就让他在商界消失。哪个女设计师敢拿图纸找你讨论，我就买下她家公司让她滚去前台端茶。”
疯了。
这女人真的疯了。
她根本不是在做风投，她是在盖一座金碧辉煌的专属监狱！
我敢打赌，只要我签了字，明天我的工作室门口就会多出四个佩枪保镖，连来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都会是致远安保部退役的女特种兵，甚至每个工位底下的垃圾桶里都可能藏着窃听器！
“听话，把字签了。”柳晴雪松开我的下巴，指尖顺着衬衫的纽扣一路向下滑，最后停在心口的位置，画着圈圈，“或者，你不想让我投资，是想去找别的资本？比如……巴黎双年展上认识的哪个浪漫法国女合伙人？”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那根在心口画圈的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要戳穿我的肋骨，酸痛感直冲天灵盖。
“我冤枉啊！”我差点从转椅上跳起来，双手高举做法国军礼状，“我连巴黎的签证都还没办！上哪认识法国女合伙人去！我的交际圈连只母蚊子都飞不进来了好吗！”
“那就签字。”她转身从笔筒里抽出一支万宝龙钢笔，拍在协议上。
我看着那份霸王协议，心跳渐渐平复下来，脑子里明镜似的。
直男的骨气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我绝不能习惯这种毫无底线的溺爱与饲养。
三年前她因为缺爱患得患失，如今虽然误会解开，但那种偏执的占有欲依然在骨子里刻着。
如果我全盘接受这种圈禁式的包养，不仅会毁了我作为一个建筑师的职业生涯，更会让她永远陷在那种“必须用金钱和权力才能留住他”的病态安全感里。
我要的是一个能并肩站立的伴侣，不是一个患得患失的投行饲养员。
“晴雪。”我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握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把她拉到身前。
柳晴雪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任由我把她圈在椅子和书桌之间的狭小缝隙里。
“钱，我收。投资，我也要。”我看着她的眼睛，“但不能按这个条款来。”
“嫌少？”她挑了挑眉，语气里透着一丝危险的试探，“行，十个亿够不够？不够我明天就把欧洲那个建筑师协会买下来送你当贺礼。”
“……”
这天没法聊了。这动不动就买协会的毛病到底是跟谁学的！
“跟钱没关系！”我拿起那支万宝龙钢笔，拔下笔帽，动作利索地翻开协议。
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柳晴雪皱起眉头，双手抱在胸前，视线随着我的笔尖移动。
“第一，”我用笔尖重重划掉那个夸张的融资金额，在旁边写下一串新的数字，“按行规，建筑设计工作室的天使轮不需要重资产。五百万，致远投行按估值占股百分之三十。这是最顶格的商业估值，再多就是扰乱市场。”
“第二，”我翻到下一页，划掉“致远投行派驻全面安保及管理团队”的离谱条款，“既然是我的工作室，设计业务、人事任免，必须我说了算。你派个财务总监过来把关账目就行，别给我整一群退役特种兵站岗！”
“第三……”
我连着划掉好几条明目张胆的监视条款，比如“每日行程汇报制度”、“异性客户隔离屏障建设费用”等等。
整个过程中，柳晴雪一言不发。
她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倒映着我全神贯注改合同的侧脸。原本紧绷的肩膀，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下来，连那股骇人的低气压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看我的眼神里，渐渐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炽热温度。
那种温度，比冰冷的病娇占有欲要鲜活得多。
“好了。”
我合上笔帽，把改得面目全非的协议书转了个方向，重新推到她面前。
接着，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凑近她的脸。
两人的呼吸瞬间交融在一起，我甚至能数清她微微颤动的浓密睫毛，那股玫瑰香气彻底将我包围。
“我陆辰不吃免费的软饭。”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按我改的这个条款签，把你的五百万打进公司对公账户，以后赚了钱，咱们年底按比例分红。”
我抓起那支钢笔，硬塞进她的手里，温热的手掌顺势覆在她的手背上。
“签了这个，你才是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