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晴雪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那份被我改得面目全非的协议书上。
黑色的万宝龙钢笔在她白皙的指间转了半圈，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我喉结滚了滚，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说实话，我慌得一批。
这女人刚才还是一副要拿三个亿把我原地活埋的霸道女总裁架势。
现在被我硬生生砍成了五百万投资、五十一绝对控股，外加我个人不出一分钱全靠技术入股的“白嫖”条款。
这哪是拉投资，这分明是强行绑定。
“陆辰哥哥。”她突然出声，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
“在！”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柳晴雪把手里的钢笔放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闷响。
她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纸面上的数字。
“你连一分钱的注册资本都不出，全要我掏钱。”她抬起眼眸，目光一寸寸扫过我的脸，“然后你还要拿四十九的股份？”
“这叫技术入股！”我硬着头皮解释，大脑飞速运转，“建筑设计可是核心资产！我一个人就能撑起整个工作室的产值！”
柳晴雪没接话，眼神却越来越冷。
我干脆心一横，放缓了语气，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拿三个亿砸我，名义上是投资，其实就是想把我养在温室里，对不对？”
“你怕我出去拉投资受委屈，更怕我接触那些乱七八糟的应酬，被别的女人占了便宜。”
被戳穿了心思，柳晴雪也不恼。
她只是挑了挑眉，白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难道不是吗？我柳晴雪的男人，凭什么要去受别人的气？我养得起你，哪怕你天天在家里画火柴人，我也能买下卢浮宫给你办画展。”
这种霸气侧漏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偏偏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然。
这谁顶得住啊！
我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原地吃软饭的冲动。
“但我是一个建筑师。”我指了指屏幕上复杂的cAd图纸，“我有我的骄傲。如果我全盘接受你的施舍，那我这辈子都只能是你的金丝雀。”
柳晴雪的动作停住了，眉头微微皱起。
“所以，”我敲了敲那份改过的协议，“这五百万，是我的启动资金。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是你的绝对控制权。”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把底牌亮了出来。
“你不是怕我跑了吗？你不是想用资本把我圈起来吗？”
“那就按正规的商业逻辑来。”
“我心甘情愿让你当我的大老板，把我这辈子的事业，连同我自己，全都死死拴在你的战车上。”
“只要这工作室还在一天，我陆辰就是你柳晴雪手底下那个跑不掉的头号打工人。”
话音落下，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柳晴雪愣住了。
她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冷意和掌控欲的桃花眼，此刻一点点睁大。
我看着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原本冰冷的气场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炽热。
完了。
难道我这番直男逻辑没忽悠住她？
就在我以为她要发飙的时候，她突然动了。
柳晴雪一把揪住我的衬衫领口，用力往下一拽。
我被迫低下头。
两片带着淡淡咖啡微苦和玫瑰香甜的红唇，重重地印了上来。
她没有闭眼，那双清冷的眸子就这么近距离地盯着我，里面翻涌着要把我生吞活剥的偏执。
这个吻来得毫无预兆，又凶狠得要命。
她的牙齿磕在我的唇角，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嘶——”
我本能地想往后躲，后脑勺却被她柔软的小手死死扣住。
指甲甚至陷入了我的头发里，不容我后退半步。
根本不讲道理。
这女妖精完全是在宣示主权，在我的唇上打下属于她的物理钢印！
等她终于松开我的时候，我的肺管子都快憋炸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撑在桌面上才勉强站稳。
柳晴雪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指腹轻轻擦去我嘴角的血丝。
然后，她把指尖放在自己的唇边，轻轻舔了一下。
这个动作配合她那张清纯绝美的脸，杀伤力大得惊人。
“陆辰哥哥，你真是个天才。”
她的声音沙哑得能拉出丝来，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病态满足感。
“原来软饭还能硬吃。”
她退后半步，重新拿起桌上的万宝龙钢笔。
没有丝毫犹豫。
笔尖在协议最后的一页纸上，行云流水地签下“柳晴雪”三个大字。
字迹锋利，力透纸背。
“合同生效。”她把协议书甩到我怀里，双手环抱在胸前。
明明她比我矮了半个头，此刻的气场却有一米八。
“从今天起，星辰建筑设计工作室，致远投行占股百分之五十一，拥有一票否决权。”
柳晴雪伸出食指，戳了戳我的胸口。
“我是老板，你是打工人。”
“老板的规矩就是，打工人必须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不管是画图，还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顺着我的喉结一路往下，停在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
“陪老板睡觉。”
我腿肚子一软，差点直接给这位女资本家跪下。
这特么是招员工还是招男宠啊！
……
时间一晃，来到了周一上午。
八点半。
一辆黑色的限量版迈巴赫稳稳停在梧桐街9号的门口。
车门推开，我从后排钻了出来。
刚站定，两边立刻齐刷刷地站出四个戴着墨镜、西装笔挺的壮汉。
“陆先生早！”
四个人异口同声，中气十足的吼声吓得路边一只麻雀直接从树枝上掉了下来。
我嘴角疯狂抽搐。
这哪里是去上班，这排场活脱脱像个帮派大佬去收保护费！
王胖子这货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手里捧着个保温杯，谄媚地凑上前。
“辰哥！这排面怎么样？嫂子专门吩咐的，致远投行安保部的精锐，拿过散打冠军的！”
我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王凯，你丫是我的兄弟，还是柳晴雪派来的监工？”
胖子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胸口的保时捷车钥匙。
“辰哥，这就见外了不是。我生是你的人，死是嫂子的鬼。这不冲突！”
这货算是彻底没救了。
我懒得理他，转身走进这栋闹中取静的法式洋楼。
一楼大厅被改造成了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办公区。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崭新的红木大办公桌上。
表面上，我西装革履，稳如老狗，俨然一个年轻有为的建筑界精英。
实际上，我满背都是冷汗。
因为就在刚才，我亲眼看到办公区那台造价二十万的进口咖啡机旁边，贴着一张醒目的《员工守则》。
第一条：办公区域严禁喷洒任何带有玫瑰香调的香水。
第二条：女性员工与主理人（陆辰）的物理沟通距离，不得小于一点五米，违者直接开除。
第三条：来访客户若为女性，接待工作全权交由安保部负责。主理人必须在单独设立的透明玻璃房内通过变声器与其交流。
我看到第三条的时候，差点当场一口老血喷在墙上。
变声器？！
我是做建筑设计的，不是搞电信诈骗的！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现实，把目光投向坐在长条桌前的四个人。
这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第一批班底。
两个刚毕业的男大学生，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建模师，还有一个短发女孩。
那是王胖子强塞进来的行政助理，叫小圆，据说是个母胎单身的重度社恐，看到男人靠近都会自动往后退两步那种。
为了不触发柳晴雪的“护夫雷达”，我也真是煞费苦心。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关掉大屏幕上的ppt。
“刚才讲的业务流程，大家都清楚了吧？”
我拿出老板的派头，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视全场。
“咱们星辰虽然刚起步，但接下来的巴黎双年展，就是咱们打响名头的第一战！”
两个男大学生立刻跟打了鸡血似的，用力鼓掌。
“陆神牛逼！跟着陆神混，三天吃九顿！”
小圆则像只受惊的兔子，缩在椅子上，机械地跟着拍手，连头都不敢抬。
我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队伍很纯洁，环境很安全。
只要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狂蜂浪蝶，柳晴雪那个女妖精就不会发飙，我就能安心搞事业了。
我直起身，准备给这场简短的开业早会做个完美的总结。
就在这时，洋楼那扇厚重的防弹玻璃大门，突然发出一声细微的电子解锁音。
“滴——”
紧接着，“吱呀”一声。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