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半,元序科技后勤办公室。
“王主管,下午测试用的保障车还在修理厂,师傅说配件没到,怎么办?”
司机拿着手机,急得在门口打转。
王默翻了翻调度表:“三号车上午没任务,先顶上。你跟测试组说一声,车里少的器材让仓库补齐,别临出发才发现东西不全。”
司机赶紧去办。
刚处理完这件事,仓库又打来电话。两箱设备到了,送货单上的数量却对不上。
王默拿起外套:“先别签收,我过去看看。”
十几分钟后,他蹲在卸货区,把箱子的标签一张张核对清楚。搬货的师傅问他是不是还要亲自盯装车,他说:“该走的流程走完,我就不管了。”
忙到中午,王默才回办公室喝上一口水。
手机亮了一下,是顾承安发来的消息。
“严工明天开始核招聘名单,几个关键岗位和预算,想请您一起定。”
王默回了句“明天下午到”,收起手机,又给自己的请假和工作交接做了安排。
第二天下午,北京。
远川航天的临时办公室里,严知行正对着一张招聘表皱眉。
王默进门时,顾承安把手里的文件递了过来:“人事按原计划列了二十多个岗位,严工觉得不对。”
“不是不对,是顺序反了。”严知行指着最上面几行,“办公室主任、品牌负责人、三个行政经理。推进、控制、总体反而都写着待聘。咱们是准备先把新闻部招满?”
顾承安有点无奈:“架构是筹建组照着别家公司的样子拟的。”
“那就改。”王默坐下,“严工,眼下最急的是哪几个?”
严知行拿笔圈出总体、推进、控制和试验相关的骨干岗位,又划掉一批可以后置的管理职位。
“这些岗位招错一个,比空着十张办公桌还麻烦。”
王默看完,问顾承安:“预算够不够?”
“按现在的计划,够。不过真正有本事的人,待遇未必便宜。”
“该给的给。核心人员的招聘先走,行政岗位缓一缓,第一阶段的用人计划由严工把关。钱按程序批,不要为了省工资招一批只能开会的人。”
顾承安在文件上做了记号,当场通知人事调整。
严知行拿出旧笔记本,翻到赵明远那一页。
“还有一个人,我得再试试。”
电话接通,他刚说出远川的名字,赵明远就笑了。
“老严,我这边设备正准备交货,你又惦记上我了?”
“想让你来看看。”
“别。我现在手底下有人,厂里也有活。你刚到远川,又想让我放下这些陪你从零开始?”
“我就是问问。”
“那我也明说,这次我不跟你干。”
电话挂了,严知行把手机放回桌上。
顾承安正要建议提高待遇,王默却先问:“赵明远现在做动力试验设备?”
“对,带着一支小团队。”
“那咱们以后是不是可能用上他们的东西?”
严知行想了想:“有些设备和配套服务可以评估,但不是所有试验都能在那儿做。”
“那何必非让他辞职?”王默说,“专业人才要招,专业厂家也要找。能通过正规采购解决的,不用什么都自己盖。”
严知行看着那行名字,忽然笑了:“我倒把这层忘了。以前干项目,总想着先把熟人凑齐。”
“人家饭碗端得稳稳的,换我也不肯轻易走。”王默说,“你去见见,不谈挖人,谈能不能合作。”
隔天,严知行到了赵明远工作的设备厂。
厂门口堆着等装车的木箱,叉车来回穿梭。赵明远穿着工装,正和两个年轻技术员检查一台设备,见严知行来了,只朝一旁指了指:“等我十分钟。”
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到了食堂,赵明远刷卡买了两份饭,把其中一盘推过去。
“你这总师当得够寒酸的,请人吃饭还得刷我的卡。”
“欠你一顿。”
“先说好,入职的事免谈。”
“今天不谈入职。”严知行夹了口菜,“远川以后要找试验设备和技术服务。我听说你们做这块,想让相关人员来交流一下。”
赵明远停了筷子:“顾承安让你来的?”
“王默提醒我的。我也觉得有道理。”
“就是那个把你请出山的人?”
“嗯。”
赵明远笑了:“这人倒不跟人家抢饭碗。行,正规合作可以谈。我让业务部门给你们发产品目录。评估和采购,该走哪道程序走哪道程序。”
严知行点头:“就这么办。”
回到远川,他把供应商线索交给顾承安,随即忙起了第一轮招聘。
三位候选人陆续走进会议室。
第一位履历漂亮,开口闭口都是重大项目和战略协同。严知行问他当年亲自负责了哪项试验,他绕来绕去,最后又绕回了“团队贡献”。
第二位姓周,三十岁出头,履历只有几行。他讲起一次试验中设备异常,自己如何一项项排查,讲得不快,却把每一步是谁做的说得清清楚楚。
顾承安翻着简历:“你当时只是普通工程师?”
“对。我不负责整个项目,只负责那一段验证。最后定位问题,是我们组一起做的。”
王默一直没插话,这时忽然问:“最早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你敢跟负责人说吗?”
“说了。当时还以为是我操作的问题,停下来复核了半天。”
“要是再来一次,你还会叫停?”
“会。多做一次复核,最多耽误点时间。带着问题往下做,谁知道会耽误多少。”
王默转向严知行:“这个可以留到下一轮。”
严知行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
第三位也有过实际工程经历,几项问题答得扎实。两人被列入后续专业考察名单,总算让远川的招聘不再只有一堆空白职位。
快散会时,行政人员进来通报,说有位姓林的技术负责人没预约,坚持要见严知行。
来人四十多岁,西装笔挺,公文包夹在胳膊下。一进门便熟络地同严知行握手,又向顾承安递名片。
王默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件普通深色外套,面前只有一杯茶。
林工朝他瞥了一眼,连名片都没递。
“顾总,我知道远川刚起步,技术上缺的东西多。”林工坐下就说,“我跟你们今天见的那些年轻人可不一样。我手里是真东西。”
严知行问他之前具体负责过哪些验证。
“发动机关键项目,几个核心环节都参与过。”
“哪一块是你独立负责的?”
“这种事说起来复杂。”林工摆摆手,“严总,咱们都是内行,你知道我说的分量。”
顾承安听着,没有接话。
王默开口:“林工,你刚才说能帮远川省下几年时间,凭什么?”
林工转过头,脸上那点客气没了。
“这位先生,火箭研发不是普通采购。省下两年是什么概念,你可能不清楚。”
“所以我才问。”
林工不再理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只黑色U盘,放在桌子正中。
“这里面有我过去参与做的部分资料。你们从头摸索,钱花多少先不说,时间耽误不起。有这些东西,很多弯路都不用走。”
严知行的目光落在U盘上,却没有碰。
王默问:“资料是你有权带走、提供给新公司的?”
“我参与做的,当然熟悉。”
“熟悉跟有权提供,是两回事。”
林工皱眉:“我说句难听的,这位先生,你恐怕不懂。工程师跳槽,哪有不带技术积累的?”
“经验带得走,别人的文件可未必带得走。”王默说,“你能提供授权证明吗?”
林工不耐烦地转向顾承安。
“顾总,我今天是来谈合作的。严总懂技术,你懂资本。几年的成果摆在这儿,别让不懂行的人把事情搅黄了。”
顾承安没有看U盘,而是看向王默。
林工也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王默把茶杯放下。
“资料别打开,也别复制。今天的面试到此为止。”
顾承安立即合上简历:“林工,请把U盘带走。后续如果有依法可以核实的个人工作经历,人事会按正常程序联系。以这些资料作为合作条件,我们不接受。”
林工愣了一下。
“顾总,你真要因为他一句话,放弃少走几年的机会?”
“远川已经决定了。”顾承安说。
林工看了看严知行,又看了看王默。
严知行没有替他说话。
U盘最终还是被林工装回公文包。他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现在的公司,连技术资料都不敢看,还造什么火箭?”
王默只回了一句:“造火箭的钱,远川会花。拿不清归属的东西,我们不要。”
门关上后,顾承安吩咐人事记录此次情况,不接收任何文件,也不保留那只U盘。
走廊里,林工越想越不对劲。
他叫住负责接待的行政人员。
“刚才坐顾总旁边那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您说王先生?”
“对。他是干什么的?”
行政人员摇了摇头。
“具体我不清楚。”
“那他怎么一句话,就把顾总的决定做了?”
行政人员想起今天布置会议室时,顾承安专门交代过的一件事。
“我只知道,今天会议室那张位置,是顾总特意让我给他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