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工离开后，会议室里没人再提那只U盘。
顾承安让人事把面试记录归档，随后把一份预算表摊开。
“严工，这是筹建组报上来的。办公场地要扩，设备供应商也联系了几家。对外宣布造火箭已经好些天，总得有点动静。”
严知行翻到设备采购那页，拿笔敲了敲其中一行。
“这个型号谁定的？”
筹建负责人忙说：“参照星恒之前公开的配置，厂家也说能尽快交付。”
“咱们要造多大的火箭，发动机走哪条路线，都还没论证清楚。照别人买一套回来，摆着好看？”
负责人被问得说不出话。
顾承安替他解释：“外面天天说远川只会开发布会，大家也急。”
严知行把表格推回去：“我更急。可机器买错了，不会因为你着急就变成对的。”
王默坐在一旁听着，直到双方不再争论，才开口。
“严工，假如现在给你一笔能动用的钱，第一件事做什么？”
“招人。”严知行答得很快，“先把几个关键岗位补上，再做技术路线比选。哪些东西该自己研制，哪些能找外面合作，得有人拿出说得清楚的方案。”
“多长时间能看到东西？”
“六周。不是六周造出发动机，是把第一阶段的工作清单和路线拿出来。哪里有分歧，也一起摆出来。”
王默点头，看向顾承安。
“之前批的五亿研发计划还在吧？”
“在，按阶段使用。”
“先从里面划三千万，设前期研发专项额度。招人、论证、必要的外部评估，按项目逐笔审批。其他没定规格的设备先不买，办公室也不用扩。”
筹建负责人试探着问：“那外面问我们进展呢？”
王默笑了笑：“该公布的时候公布。总不能为了证明自己在造火箭，先买一仓库不知道能不能用的东西。”
顾承安把数字写在预算表上，立即安排财务和人事修改方案。
严知行却看了王默一眼：“三千万，你就这么定了？”
“不是让你今天花完。”王默说，“我只要你把事情真正做起来。花哪一笔，你们照规矩审。”
严知行把笔记本合上。
“那我就不客气了。六周后拿方案给你看。”
王默起身：“别急着给我看漂亮话。我看不懂那些曲线，你们自己得先吵明白。”
几个人都笑了。
晚上，王默坐高铁回苏州。车过南京时，顾承安发来消息：周姓工程师的第二轮专业考察通过了，另一名候选人也愿意继续谈。
那位周工提出了一个条件，想先看清楚自己入职后要做什么，不愿意只冲着高薪跳槽。
王默回道：“把真实任务给他看。愿意来再发正式录用流程，别画饼。”
第二天，周工收到了阶段任务说明和有条件录用意向。他没有当场答应，却认真约了下一次沟通时间。
远川空着的工位，终于有了点盼头。
回到元序，王默照旧处理后勤事务。下午有人拿着维修单找他签字，他逐项核完才签。
没人知道，今天坐在办公室里核车辆费用的人，昨天才为一家火箭公司拍板了三千万元的前期研发额度。
晚上，苏倩在家煮了两碗面。
王默刚放下筷子，她便开口：“你最近去北京，是不是比去我办公室还勤？”
“夸张了吧。”
“这回又请假。上回也是。”苏倩看着他，“到底忙什么呢？”
“帮一个朋友筹备项目，最近在找人。”
“什么项目？”
王默想了想：“还没做成，不方便替朋友往外说。”
苏倩没有继续追问项目的名字，却问：“你是不是打算以后一直这么跑？”
“不会一直这样。”
“王默，我不拦你做自己的事。”她把碗端起来，“但你人不在苏州，好歹告诉我一声。别总让我从请假记录里知道你出门了。”
王默伸手接过她的碗。
“是我考虑不周。以后提前跟你说，到了地方也报个平安。”
“这还差不多。”
两人收拾完厨房，苏倩看了眼时间，忽然说：“你坐着，我去换身衣服。”
“准备睡了？”
她没回答，只留给他一个带着笑意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卧室门开了。
黑色旗袍。
鞋跟落在地板上的声音，让王默抬起了头。
苏倩站在门边，故作平静：“怎么样？”
王默看了她两秒，想起两人此前约好的那个游戏，往沙发背上一靠。
“小苏，过来。”
苏倩忍住笑，走到他面前。
“先生，有什么吩咐？”
“倒杯水。”
她去厨房倒水。回来的时候，看见王默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王默，明天保障车那边，你记得让车队先把……”
“小苏。”
苏倩停住。
“谁让你给我安排工作的？”
她挑了挑眉：“我可是董事长，连工作都不能安排了？”
王默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白天可以。现在不行。”
苏倩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行，王主管，你今天胆子挺大。”
“又叫错了。”
她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改口：“先生。”
“水放好。刚才的话重新说。”
苏倩把杯子摆正，站到他面前：“先生，水倒好了。还有别的吩咐吗？”
王默点头：“这才像话。”
偏偏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九点半，元序内部项目进度视频会。
苏倩一拍额头：“糟了，还有个会。我去拿电脑。”
她转身走了两步。
“小苏，站住。”
苏倩回头：“真有会，不是逗你。”
“非得你主持？”
“副总主持，我原本只是要听听进展。”
王默看向手机：“如果有急事，就先处理。今晚咱们的约定随时可以停。不过要只是例行汇报，你确定非去不可？”
苏倩没立刻回答。
公司有几个项目并行，她早就习惯了大小会议都亲自过问。有时候明明交代下去了，临睡前仍忍不住翻一遍进度。
她拿起手机，给副总发了消息，确认资料都齐了，今晚按原议程开，有需要拍板的事明早再报。
副总很快回复：“收到，苏董。”
苏倩把手机调成只接紧急来电，放回桌上。
“好了。”
王默指了指自己面前：“回来。”
她走近，嘴上仍不服输：“现在总行了吧？”
“刚才没打招呼就走，按规矩怎么办？”
“你还真要罚啊？”
“可以不玩。”王默看着她，收起笑意，“你说了算。”
苏倩想起两人约好的停止暗号，反倒把下巴一抬：“谁说不玩了？先生请吩咐。”
“先重新端一次水，再给我揉十分钟肩。”
“就这？”
“嫌少？”
“没有。”苏倩把杯子重新端过来，故意放慢了声音，“先生，请喝水。”
王默接过杯子，苏倩绕到沙发后，替他揉肩。
没过两分钟，她又忍不住问：“王默，力度怎么样？”
“叫错了。”
她笑得手都停了。
“先生，力度怎么样？”
“还行。继续。”
屋里安静下来。
苏倩替他揉着肩，忽然说：“我现在才发现，我好像真的不会休息。”
“所以你当初为什么要买这件旗袍？”
“还不是你说，想看看我不当董事长是什么样？”
王默握了握她放在肩上的手。
“累了就坐下。”
苏倩绕过沙发，坐到他旁边，偏头看他：“先生，这算不算偷懒？”
“今晚准了。”
她靠过来，轻轻亲了他一下。
王默伸手揽住她。
茶几上的手机安安静静，屏幕没有再亮。
这一晚，元序的董事长没再打开电脑。
卧室门合上时，那双高跟鞋被整齐地放在门边。
同一时间，北京。
鼎盛资本的韩世昌听着电话，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你说林工在远川面试，被一个年轻人否了？”
“是。姓王。林工说那人不懂技术，偏偏顾承安听他的。”猎头顿了顿，“不过林工没谈成，话也未必全可信。”
韩世昌打开远川公开的管理层名单。
顾承安，严知行，筹建负责人。
没有姓王的。
“那人是什么职位？”
“不清楚，可能是助理。”
韩世昌没接话。
从退出星恒收购，到宣布自建火箭公司，远川的决定一次比一次出人意料。
如今又冒出一个不在公开名单上的人。
他合上电脑：“先别乱打听私人事情。正常业务渠道，有机会再确认。”
“韩总，没准就是林工输了面子，随口编的。”
“也有可能。”
韩世昌想起顾承安过去谈项目时那副寸步不让的样子，摇了摇头。
“不过顾承安什么性格，我清楚。”
他望向桌上的远川资料。
“一个普通助理，能让他当场听话？”
韩世昌放下电话，低声说：
“远川这家公司，到底是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