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苏倩从卧室出来时,已经换回了那身剪裁利落的职业装。
王默正把煎蛋往盘子里盛。
“小苏,给我拿双筷子。”
苏倩脚步一停,慢慢转过头。
“王主管,你再叫一遍?”
王默忍着笑:“昨晚不是还……”
“昨晚是昨晚。”苏倩拉开椅子坐下,“今天九点,后勤部门那批设备运输方案,我要看到最终安排。”
“苏董,这还没出家门呢。”
“那你刚才叫我什么?”
王默认输,把筷子递过去。
苏倩吃了两口,又看他:“下次去北京,记得先告诉我。别等我问。”
“知道了。”
她这才满意,低头继续吃早餐。
一顿饭吃完,两人各自去上班。到了元序,王默照样被仓库和车队的电话追着跑。
北京那边,却有人比他还忙。
远川航天的临时会议室里,严知行将几家试验服务企业的资料排在桌上。
赵明远说话算数,业务部门当天就发来了产品目录。严知行打过去询问,得到的答复却不那么顺利。
“设备能做,服务也能谈。”对方商务负责人解释,“不过我们排期已经满了。几个老客户有合同在前,短时间真挪不开。”
“我们现在只需要先了解能力范围和后续合作条件。”严知行说。
“资料可以提供,正式涉及试验资源的安排,最快也得往后排。”
电话放下,顾承安皱了皱眉。
“好不容易搭上线,结果人家没空。”
“他有空才奇怪。”严知行说,“设备厂又不是专门等远川开张的。”
筹建负责人拿出另一份报价:“有家公司说,可以提前占服务档期,不过得先签一笔长期合作款。”
严知行翻了一眼:“咱们以后到底做哪几项试验,现在谁说得准?拿什么占?”
“怕错过时间啊。星恒那边已经在推进了。”
顾承安没有接话,只让人把条件核实清楚。
下午,元序一辆运送测试器材的车因为园区道路施工,被临时调整了进出路线。
司机在电话里抱怨:“绕过去得多走一大圈。”
王默站在停车场旁,拿着新路线图比了比。
“你别图省事走消防通道。按新路线来,提早十五分钟出发。我跟收货那边说一声。”
刚放下电话,顾承安的消息就进来了。
“王总,设备厂有能力,但试验服务排期满了。另有一家愿意谈优先档期,不过条件不太合适。”
王默等手头的车开走,走到楼梯间拨回电话。
“严工怎么说?”
“他说我们连需求都没定,现在不应该预订长期试验资源。”
“那就先不订。人家有老客户,也不能叫人家把合同撕了给我们让位。”
顾承安叹道:“这样一来,时间怕是要耽误。”
王默看着窗外排队进园区的车辆,忽然问:“咱们眼下要的,是马上点火,还是先弄明白以后该去哪里点火?”
“当然是后者。”
“那就把两件事拆开。试验档期暂时没有,不等于连能力评估都做不了。先让严工列出现在必须核实的事项,能通过资料和现场考察确认的,马上去做。再多找几家有资质、有实际服务能力的企业谈。”
“赵明远那边呢?”
“愿意正常合作就继续谈,不愿意也不强求。咱们是来造火箭的,不是来给谁添堵的。”
顾承安笑了:“明白。我去安排。”
另一头,严知行得到回复,马上叫来负责资料整理的两名筹建技术人员,把需要核实的服务能力逐条写下。
这时,人事转来一封邮件。
是前几天面试的周工。
他没有催待遇,而是问了一句话:如果他正式加入,现阶段究竟从哪件事开始?
严知行直接和他通了电话,把已经确定、可以对候选人披露的阶段任务说了说。
周工听完,问:“那现在设备和场地都没定,岂不是干不了活?”
“谁说干不了?”严知行反问,“该论证的还没论证完,你还想一进门就看火箭点火?”
周工在电话那头笑了。
“不是。我是想知道,公司愿不愿意先把需求和问题查清楚。”
“就缺肯干这事的人。”
周工说,自己还需要办完原单位的离职手续,也要核实保密和竞业方面有没有限制,但愿意继续走正式录用流程。
严知行挂断电话,把他的名字从“候选”那一栏移到了“待确认”。
“总算有个不急着让我保证三年首飞的。”他嘀咕。
接下来的几天,顾承安带着商务人员换了几条渠道,联系有实际服务经验的专业企业。严知行带技术人员逐项核对条件,剔除了两家只会报漂亮价格、说不清服务边界的供应商。
最终,一家能够承接前期技术需求评估的企业进入合作名单。
双方先签服务范围有限的评估合同。至于将来是否使用对方的设施,还得等远川自己的技术方案出来再决定。
合同盖章那天,顾承安专门打给王默。
“王总,第一家合作方定下来了。不是试验排期,是前期评估服务。”
“严工看过了?”
“他亲自参加的评审。”
“那就做。让人把事情干出来。”
王默这边刚挂电话,门口又有人喊:“王主管,车队那批反光锥放哪儿?”
“东库房第三排,领用要登记!”
电话里一个数千万元的研发项目,电话外几只反光锥。
他照旧去仓库核数量。
同一天,北京鼎盛资本。
韩世昌正听星恒的项目汇报,助理又送来一份行业交流活动的邀请名单。
韩世昌扫了一眼,在远川资本那一栏看到了顾承安。
“严知行去不去?”
“还没确认。”
“那个姓王的呢?”
助理愣了:“哪位王先生?”
“上次招聘的那个。”
“查不到公开职务,连全名也没核实。”
韩世昌合上名单,没有再逼问。
他比谁都清楚,商务圈里一个名字被传三次,就可能变出十种来历。越是这样,越不能凭风声下判断。
可远川退出星恒收购、忽然宣布自建火箭公司,又在短时间内请来严知行,确实让他越来越看不透顾承安的路数。
他拿起手机,拨通顾承安的电话。
“顾总,听说你们开始找供应商了?”
“刚起步,谈不上什么大进展。”
“你倒挺沉得住气。下周的产业交流会,你来吧?”
“收到邀请了,有空就去。”
两人聊了几句星恒和行业近况。韩世昌忽然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们公司是不是有位姓王的先生?”
电话那头停顿了极短的一瞬。
“韩总消息挺灵通。找他有事?”
“没什么。听人说他眼光不错,招人都能替你拿主意。”
顾承安笑了:“外面的闲话,你也信?”
“所以想当面认识认识。”
“远川内部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那不聊公事。”韩世昌说,“下周活动,你带那位王先生一起过来。我请你们喝杯茶。”
顾承安没有答应,只说:“我替你转达。”
挂掉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想了想,才拨给王默。
王默正在元序后勤办公室,跟司机核对第二天的用车安排。
电话接通,他拿着记录本走到走廊尽头。
“顾总,怎么了?”
“韩世昌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问起您。”
王默停住脚步:“他认识我?”
“不认识。应该是听到了林工面试那件事。现在只知道有位王先生,想在下周的产业交流会上见您一面。”
“你怎么回的?”
“我说替他转达,没答应。”
王默望着窗外的停车场,片刻后笑了一声。
“有意思。他不去盯顾承安,倒盯上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顾承安压低声音:“王总,这事您看怎么处理?”
王默没有马上回答。
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同事的声音。
“王主管!下午还有辆车要协调!”
王默回头应了一声:“马上来。”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王默重新把手机贴近耳边。
“顾总,韩世昌那边先不用答复我去不去。活动资料发给我看看。”
“明白。”
挂断电话,王默把记录本翻到下一页,回到办公室。
而北京那头,顾承安看着手机屏幕,仍在想着韩世昌刚才的话。
“顾总,下周的交流活动,我想请那位王先生也来。”
如今,韩世昌已经点名。
他想见的,偏偏是远川最不能轻易介绍给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