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阮迎秋强忍心悸照往常一般,打理好自己去管事嬷嬷那里领差事。
按照以往,今日轮到她出府了,府中下人没有主人家的吩咐是不得随意出府的,每月只有一日可出府探亲。
无亲人也可以出府买自己所需之物,待到她把管事吩咐的差事做完,便往后门而去。
出了前面这扇门,她便可以得到自由,可临了,她又想起昨夜那个纤瘦的身影,若此事暴露,殃及五小姐怎么办?
她在小门前站定,心中情绪翻涌,喜悦、紧张、害怕反复交织。
素白的手掌渐渐握紧,可事到如今,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她割舍不下前尘,也不想哪一日死在这小少爷的手中!她得回去,去弄清楚一切!去找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真相。
她步伐坚定,一步接一步离开这差点要了她命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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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宁坐在茶楼雅间,往窗户外看去,楼下贩夫走卒来来往往,身着粗布麻衣的女子头戴围帽,低着头快速穿梭进人群里,转过几个路口再不见人影。
身后有询问声传来,“清睿,看什么呢?”
尤宁回头,“没什么。”
直至晚间,尤宁才回府,近日身旁伺候的丫鬟小心翼翼向他说秋盈的死。
白日里有戏班在城中表演,阮迎秋去凑热闹被挤下了河,尸首未曾寻到,约摸被湍急河水冲走了。
丫鬟说完大气不敢出,静等尤宁反应,尤宁无所谓道,“死了就死了,和本少爷说这作甚。”
又低嗤一声,“真是晦气!”
那丫鬟忙叩头,“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说这些扰了少爷。”
尤宁语气不耐。“滚出去。”
这是宋若雪给阮迎秋这个身份安排的结局,以助她脱身,不出意外不会有人注意到一个罪奴的死亡。
当然除了让阮迎秋父亲背锅的人,他把阮迎秋弄到皇城脚下也是为了监视,有样东西他找不到,所以得盯着阮迎秋,可宋清睿横插一杠,扰乱了那人的计划,他不知道是宋尚书知道了什么?还是获得了什么?
宋若雪这件事做的漏洞百出,但那人查不到她头上,她不曾在自己铺子中露过面,没人能联想到她,那人只会以为是宋裴的安排。
阮迎秋此一去,凶多吉少,但她命不该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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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里,宋若雪的及笄礼,因着她成了皇子侧妃,岳氏倒也给她好好操办了一场,来的人倒也不少。
尤宁看向女眷那边,宋若雪身旁跟着位女子,身着浅青色衣裙,脸圆圆的正带着笑意,颊边带着酒窝,明媚又稚嫩。
宋若雪的闺中好友温允柔,这是宋清睿第一次见她。
温允柔身子骨不好,近两年都是在家中静养着,宋若雪要见她也只能递帖去见,所以才能在那里认识温知衡。
今天宋若雪及笄,这样重要的日子她才会来,她父亲是侯爷,父亲一脉仅有一个长子和她这个女儿,自小是被多位长辈娇宠着的。
与宋若雪认识也是因为帮宋若雪说过一句话,宋若雪自小懂知恩图报,后来送上了谢礼。
温允柔觉得这尚书府五小姐较真,但也觉得高兴,她那时不懂什么庶出嫡出,只觉得这个人她喜欢所以来往。
直至如今,她还是觉得庶出嫡出不该决定一个人的为人处事,性格眼界。
宋清睿盯上她,宋若雪就是不管,宋清睿也吃不了兜着走。
及笄礼还未开始,下人报三皇子来了,众人起身去迎接,等三皇子上座不久,宋枝雪也来了。
岳氏脸上的笑淡了些,宋枝雪作为二皇子侧妃,时至今日,才有更多人知晓宋家竟然两位庶女都攀上了皇子。
宋枝雪嫁过去后也是低调行事,岳氏领人去府门迎人,尤宁也去了,跟着众人行礼。
宋枝雪言笑晏晏,端的是大家气度,说话也行谦逊温和。
尤宁觉得有些不对,宋枝雪本来在二皇子府过得一般,她心思重想争宠,偏偏二皇子不吃她那套,该是心中郁结的。
现在的她没有一点强撑的笑,脸上的表情都是发自内心。
好似更懂得伪装了,亦或是其他?
尤宁提取灵魂镜像,是本人无疑,没被任何生物夺舍,但需暗中留意一番。
宋枝雪此次前来没有一丝要抢风头的意思,整个人温婉娴静端着笑脸。
及笄宴顺利结束,女眷宾客渐渐散去,温允柔被宋若雪携着去了她的院子,尤宁远远盯着她们的方向。
接下来就是表现出对温允柔感兴趣的样子了。
往后时日里,尤宁让下人盯着宋若雪的动向,听说她和人有约赶紧跟了过去。
远远看见是温允柔时,便走过去巧遇。
他搭话时,宋若雪都上前一步把温允柔挡在身后,三言两语打发尤宁。
宋若雪讨厌这小少爷,太清楚他不是什么好胚子,自然不想让自己和好友同他有什么牵扯,坏了名声,再想起阮迎秋身上那身伤痕,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宋清睿在外对宋若雪和温允柔不好如何,只能一次次被她们避开。
三人偶遇的时候太多,起初一两次那两人还不觉得什么,次数一多便更觉得不对。
宋若雪仔细想了想这宋清睿的反常,又想到阮迎秋和他之前院子里的丫鬟,渐渐回过味来,心中只觉恶心气愤。
这小畜生竟是把主意打到了她好友的身上!允柔好不容易身体才好些能出来活动,怎能让她知道这种腌臜事儿。
她得想想法子,这人不彻底解决怕是还有的纠缠,万一哪日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就晚了。
珍月楼雅间里,看向窗户下方的宋若雪突然站起身,旁边喝茶的温允柔不解看她,“这是怎么了?”
“允柔,我们走,我从前门出去,你从后门走。”宋若雪心里低咒,楼外面那鬼祟的身影就是那小少爷的人,近日那小少爷眼神越来越恶心人,不能让他在见到允柔。
旁边雅间里有斥骂声响起,有些熟悉,宋若雪一时也想不起来,没再去想。
搀扶着温允柔下楼后,她唤来管事的让人带温允柔从后门走,她则带着丫鬟往正门去。
只要跟着她们的人没看见允柔出来就不会离开,这宋清睿的目标是允柔,自然不会在意她去哪儿。
快走到门边时,宋若雪突然定住,那是小郡主的声音,小郡主娇纵跋扈,对庶女一向趾高气昂,谁也看不上,曾经还呛过允柔,只因为允柔同她做了好友,而这小郡主是长公主的心头宝,尚书府越不过这长公主去!
她心头狂跳,回忆起方才的声音,好像喝醉了,既如此,便借一手。
宋若雪和丫鬟走出珍月阁,脸上露出焦急声色,“绿荷,快些,我们得赶紧去请大夫,允柔的病可拖不得!”
绿荷被她通过气,应声,“是,小姐,温姑娘身子一向不好,如今陷入昏迷可不能耽搁了。”
“对了对了,绿荷你回去找掌柜的让他务必找人看好天字一号雅间,别叫人打搅了去!”
“是是是小姐,奴婢这就去。”说着就往回跑,隔了片刻又匆忙回来搀扶宋若雪。
旁边有个不起眼的男子一直听着她们低声交谈,看两人疾步往医馆方向而去,在原地踟蹰片刻最终没有离开。
等尤宁匆忙赶来时,那人把刚才所见所闻细细禀报给了尤宁。
尤宁脸上没有担心焦急,反而是兴奋神色。
“你做的不错,回去领赏银!”
“谢谢少爷!这是小的该做的!”那人面露喜色,连连恭维。
尤宁没管他,快步往天字一号包间去了,门口没有看护。
尤尤用力推门进去,桌上趴着个女子身影,旁边跪着个丫鬟,见他推门进来,厉声呵斥。
“你是何人?竟敢闯进来!”
尤宁示意小厮把这丫鬟嘴堵上,伸手去摸趴着的人肩头。
丫鬟挣扎间被挟持住,心中焦急,被捂着的嘴里发出呜呜声。
尤宁想把趴在桌上的声音拉起来,下一瞬,那女子不耐烦直起身。
“吵什么!本郡主不就是喝点酒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等她意识清醒些看到一只手摸着她肩头,另一只手正朝她抬起的人时才反应过来。
尤宁脸上也变了,不可置信,“你是谁!?”
小郡主被他轻薄本来没反应过来,听他声音比她还大,噌一下站起来。
“你这个登徒子!敢轻薄本郡主!”又看向被挟持的丫鬟。
“竟还敢绑我的丫鬟!莫非你想对我用强做那龌龊之事!?”
“谁想轻薄你了!?你有二两肉吗!本少爷不过去认错了人而已!”
尤宁更是气愤,压根没注意她自称本郡主,招呼两个小厮走了。
徒留被放开的丫鬟和气炸的小郡主,丫鬟哭啼着把小郡主扶住。
“郡主!郡主!奴婢扶您回府去请长公主为您做主!”
小郡主脑子晕晕乎乎,闻言跟着她的话说,“对!找娘为我做主!我要让这登徒子吃不了兜着走!”
尤宁带着两小厮气冲冲下楼,全然没意识到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直到两天后,尤宁和叶随钰他们在春香楼下分别上了自己马车。
途经一条巷子时,马车停了下来,车夫被人打晕,小厮被人控制住,他被人从马车中拉扯出来,又被用力掼到地上,一句斥骂还没出口,右手传来钻心的痛,再然后是双腿。
除去马夫,三人被好一通打,直到车夫幽幽醒来,看见三人模样,魂都要吓飞了。
忙叫醒了被打晕的小厮把浑身是血的尤宁抬上马车。
回府后忙禀报给了管事,岳氏听闻消息慌里慌张冲出府来,看着被从马车里抬出来的幺子,眼泪落下来。
“这是哪个天杀的要害我儿啊!”她又想起去年入春时幺子被害的事,那次是在府中找不到凶手,这次是在外头,到底是谁要置幺子于死地!
宋若雪夜里听到了消息,心中冷笑,想要这宋清睿命的人怕是多了,岳氏纵容着他做这些事,就早该要想到这一天的。
府中人仰马翻,一夜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