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三章：但我们有机会
我坐在出租车的后排，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但我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那个纯白的房间里。
未来的我消失了。
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失败了，所以需要你们”。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九十九次失败。
我们是第一百轮。
最后一次机会。
苏晓坐在我旁边，一直沉默着。她的手紧紧握着剑柄，指节泛白。顾临渊靠在另一侧的车窗上，难得地没有说话。
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收音机里放着晚间新闻。
“……据异常事务管理局最新通报，本月穿越日的失踪比例为15%，较上月上升了三个百分点。专家表示，这可能与实验方提高了带回功法的品质有关……”
“又涨了。”苏晓低声说。
“嗯。”
“林晚，你觉得我们能做到吗？”
我转过头看着她。车窗外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语气中的不确定。
“我不知道。”我说实话，“但我们必须做到。”
车子在异常事务管理局门口停下。我付了车费，三人下车，快步走进大楼。
陈局长已经在会议室等我们了。小李和赵教授也在，面前的桌子上摊满了文件和打印出来的数据图表。
“回来了？”陈局长站起来，“情况怎么样？”
我没有回答，直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开始画图。
我先画了一个圆圈，在里面写上“地球”。
然后在周围画了一圈小圆圈，标注“三千世界”。
接着在地球和三千世界之间画了一条条弯曲的线，代表情感能量的流动路径。
“未来的我告诉我，这个实验的本质是这样的。”我指着白板说，“三千世界灵气枯竭，世界树枯萎，它们需要新的能量来源。地球是人类情感的富矿，所以他们设计了穿越实验，用记忆税的形式，抽取我们的情感连接，转化为灵气，输送给三千世界。”
“等等，”小李举手，“情感连接怎么转化成灵气？”
“未来的我没说具体机制，但她提到了一个关键词——心甘情愿。”我说，“记忆税不是强抢，而是伪装成交易。你以为你付出了记忆，得到了功法，但实际上，你付出的是情感连接的‘使用权’。”
“使用权？”赵教授皱起眉头。
“对。你的记忆没有被删除，只是被‘复制’了一份，然后原版被锁起来了。你感觉不到那份情感，但那份情感本身还存在，可以被提取利用。”我在白板上写下“使用权”三个字，“而且最关键的是，这种提取必须在‘自愿’的前提下进行。如果你不愿意，他们就拿不走。”
“所以拒绝穿越有用？”陈局长问。
“有用，但不够。”我说，“拒绝穿越只能阻止新的情感被提取，但已经提取的那些，他们已经用掉了。”
苏晓盯着白板上的图，突然开口：“那如果我们能把已经提取的情感要回来呢？”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理论上可行。”赵教授推了推眼镜，“如果情感能量是以某种形式储存在某个地方，那就有可能回收。问题是，储存在哪？”
“世界树。”我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未来的我说过一句话——世界树的根系扎在地球核心。地球和三千世界是共生关系，情感能量通过世界树传输。那么，储存能量的地方，应该就是世界树本身。”
“一棵树？”小李难以置信地问。
“不是普通的树。”我说，“世界树是整个系统的核心，是连接所有世界的枢纽。如果我们能找到世界树的实体，或者进入它的意识空间，也许就能找到那些被提取的情感。”
“这太抽象了。”陈局长摇头，“我们没有具体的行动方案。”
“我有。”我深吸一口气，“未来的我给了我一个提示——实验有自我终止条款。如果有30%的参与者连续两次拒绝穿越，实验就会自动终止，所有被提取的情感都会回流。”
“30%？”小李快速计算，“目前全球穿越者大约占总人口的15%，也就是大约十二亿人。30%就是三亿六千万人。我们现在只有8%的拒绝率，差距很大。”
“而且时间有限。”顾临渊终于开口，“未来你说一年内要达到这个目标，对吧？”
“对。”
“一年……”陈局长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一年时间，要把拒绝率从8%提升到30%，还是在实验方不断提高奖励的情况下，这几乎不可能。”
“不，有可能。”我说。
所有人都看着我。
“未来的我说过一句话——‘情感收割需要自愿，记忆税是伪装的同意书。’这意味着，只要我们能让大家明白，他们所谓的‘自愿’其实是假的，是被操纵的，那拒绝率就会上升。”
“怎么证明？”赵教授问。
“用事实。”我走到会议桌边，拿起一份文件，“这份是过去六个月穿越者的心理评估报告，赵教授，是你给我的吧？”
赵教授点点头。
“报告里有一个数据很有意思——所有穿越者在回归后的一周内，对自己‘重要他人’的关注度平均下降了40%。也就是说，他们不仅失去了记忆，还失去了关心他人的能力。”
我把报告翻开，指着其中一页：“再看这里，有73%的穿越者表示，他们在穿越后‘更愿意尝试新的功法’，‘对修炼更有热情’。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被引导了。”苏晓明白了，“记忆税不只是拿走记忆，还在改变他们的偏好，让他们更依赖穿越带来的收益。”
“没错。”我说，“实验方在用一种隐性的方式，让人上瘾。就像赌博一样，你赢了一次，就想赢第二次。他们不断提高奖励，就是为了让人欲罢不能。”
“所以我们不仅要告诉大家记忆税的危害，还要帮大家戒掉这种‘瘾’。”陈局长若有所思。
“对。”我说，“而且我有一个想法。”
我走到白板前，在新的区域写下几个关键词。
“文化输出。”
“什么意思？”小李问。
“未来的我说，情感能量不是唯一的能量来源。还有另一种能量，叫‘创造性能量’，来自艺术、科学、爱，以及文化认同。这种能量的转化效率比情感能量低，但它有一个好处——”
我停顿了一下，环顾在场的每一个人。
“它是双向的。”
“双向？”顾临渊挑眉。
“对。情感能量是从地球流向三千世界，单向输出。但创造性能量可以是双向流动的——如果三千世界的人也开始欣赏地球的文化，他们的喜爱也会产生能量，反过来滋养地球。”
“所以你的意思是……”陈局长缓缓说道，“用地球的文化产品，去打动三千世界的人？”
“没错。”我说，“如果他们喜欢我们的电影、音乐、小说，他们就会产生创造性能量。这些能量同样可以通过世界树传输，补充地球的消耗。这样一来，我们就不需要完全依赖情感能量了。”
“但这个需要时间。”赵教授提醒道，“文化影响力的建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们要双管齐下。一方面，用文化输出争取时间；另一方面，全力推动拒绝穿越运动，争取在一年内达到30%的目标。”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陈局长站了起来。
“我支持这个方案。”他说，“我会向上面汇报，争取更多的资源支持。文化输出方面，我可以协调宣传部和文化部，搞一个‘地球文化推广计划’。”
“技术方面我来负责。”小李说，“我可以做一个平台，专门用于跨界的文化传播。还可以开发一些工具，帮助大家识别记忆篡改。”
“心理辅导这边我来安排。”赵教授说，“我们可以建立一个支持网络，帮助那些想要拒绝穿越但又害怕错过机缘的人。”
“武力方面交给我。”苏晓说，“如果有人想用暴力阻止我们，我不会客气。”
“情报方面我负责。”顾临渊懒洋洋地说，“幽冥界那边我还有些人脉，可以打听一下实验方的动向。”
所有人都表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那我就继续做我最擅长的事。”我说，“教书。”
“教书？”小李愣了一下。
“对。”我笑了笑，“我要开一门新课，名字就叫《记忆与选择》。我要告诉所有人，什么是真正的自愿，什么是被操纵的选择。我要让他们明白，他们有权决定自己的记忆归谁所有。”
我拿起马克笔，在白板的空白处写下几个大字：
“我们有机会。”
“因为我们是人。”
“因为我们有选择的权利。”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第十二个穿越日就要到了，实验方一定会加大力度，诱惑更多的人参与穿越。
但这一次，我们准备好了。
不是作为棋子，而是作为棋手。
这场持续了十年的实验，该有个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