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章︰制定百日計劃
會議室的燈光從傍晚亮到了深夜。
我們面前的桌面上鋪滿了文件、數據報表和手繪的思維導圖。小李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滾動著一串串代碼，趙教授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心理學評估方案，陳局長的茶杯已經續了五次水。
“好了，正經點。”我敲了敲桌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來，“剛才顧臨淵的話雖然听起來不靠譜，但核心邏輯是對的——我們不能用地球人的思維方式去對付異界生物。”
“但同樣，我們也不能用對付異界生物的思維方式去說服地球人。”我看向趙教授，“趙老師，您是心理學專家，您覺得我們最大的難點在哪里？”
趙教授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
“最大的難點在于——人們不相信自己會失去重要的東西。”
“什麼意思？”小李問。
“記憶稅的運作方式是隨機的，對吧？”趙教授翻開他的筆記本，“根據我們收集的三千七百二十三個案例，穿越者在回歸後會遺忘一段記憶，這段記憶的具體內容完全隨機。”
“但關鍵在于——被遺忘的記憶，當事人自己並不會意識到它的缺失。”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對。”甦曉第一個反應過來，“就像我忘記和林晚的友誼時，我完全不覺得自己忘了什麼。我只覺得林晚是個認識的熟人，僅此而已。”
“沒錯。”趙教授點頭，“記憶稅最惡毒的地方就在這里——它不是讓你痛苦地失去，而是讓你平靜地接受‘本來就是這樣’。”
“所以那些穿越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失去什麼。”陳局長沉聲道。
“對。他們只知道帶回來了功法、法寶，覺得自己賺了。至于忘了什麼——他們根本不在乎，因為他們連‘在乎’的能力都被剝奪了。”
“那怎麼辦？”顧臨淵皺眉，“總不能強迫他們相信自己失去了重要的東西吧？”
“可以。”我說。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們可以展示給他們看。”我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第一步，收集那些‘完全變樣者’的案例，做成紀錄片。”
“第二步，讓那些願意公開的穿越者站出來，講述自己的故事。”
“第三步——”我在白板上寫下三個大字，“做對比。”
“什麼對比？”小李問。
“穿越前後的對比。”我轉過身，“我們幫那些願意配合的穿越者，記錄他們的人際關系狀態。比如，一個丈夫穿越前和妻子的感情很好，穿越後他對妻子的態度有沒有變化？”
“如果有變化，記錄下來，量化成數據。”
“用數據告訴他們——你在失去你自己。”
趙教授眼楮一亮︰“這個方法可行。人類對數據的信任度，往往高于對直覺的判斷。”
“但這需要時間。”陳局長說，“我們只有二十三天。”
“那就分階段執行。”我在白板上畫了一條時間線，“前七天，集中精力做三件事。”
“第一，紀錄片拍攝和剪輯。小李，你有技術團隊，能搞定嗎？”
小李想了想︰“可以，但素材從哪里來？”
“從‘記憶平權組織’的檔案庫里調。”我說，“小雅和其他幾個完全變樣者的案例，都有完整的醫療記錄和家屬采訪。把這些素材整理出來，做成三集短紀錄片。”
“第一集叫《他忘了自己是誰》，第二集叫《她變成了陌生人》，第三集叫《你還記得我嗎》。”
“七天能做完嗎？”
小李咬了咬牙︰“加班加點，能。”
“好。第二件事——”我看向甦曉，“你需要回一趟青雲宗。”
甦曉一愣︰“現在？”
“對。但不是去打架，是去談判。”我說，“青雲宗是實驗的合作方，他們肯定知道記憶稅的真相。你去告訴他們——要麼配合我們，在接下來的穿越日中降低‘稅率’，要麼等實驗結束後，青雲界什麼都得不到。”
“他們會听嗎？”
“他們不听也得听。”顧臨淵插嘴，“因為如果實驗失敗，三千世界都得完蛋。青雲宗的那些老狐狸精著呢，他們比誰都清楚這個道理。”
甦曉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我去。”
“第三件事——”我轉向顧臨淵，“你今晚就開始聯系幽冥界的舊部。不需要全部拉過來，先拉三個靠譜的，讓它們通過反向穿越通道過來。”
“做什麼？”
“做‘活廣告’。”我說，“讓它們在地球上生活幾天，讓那些穿越者看看——異界生物也是可以正常相處的。消除恐懼，才能減少敵意。”
顧臨淵吹了聲口哨︰“這個我喜歡。正好讓老朋友們嘗嘗我的手藝。”
“別光想著做生意。”陳局長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放心，正事要緊。”顧臨淵難得正經起來，“我今晚就聯系，最快後天就能到三個人。”
“好。”我在白板上寫下“第七天”三個字，“前七天的基礎工作做好之後，第八天到第十四天，進入第二階段。”
“第二階段的目標是什麼？”趙教授問。
“制造‘不穿越也能變強’的成功案例。”我說，“我要開一門新課。”
“什麼課？”
“《零穿越修煉法》。”
小李皺眉︰“可是林姐，地球上靈氣稀薄，不穿越的話，修煉速度會很慢的。”
“那就用數量彌補速度。”我說，“我不要求他們修煉到多高的境界，只需要讓他們感受到‘進步’。”
“哪怕是丹田里多了一絲靈氣，哪怕是一次成功的運氣周天——只要讓他們體驗到‘靠自己努力獲得的力量’，他們就會對穿越產生懷疑。”
“這就像……”我頓了頓，“就像健身。去健身房練一天，不會有明顯效果；但堅持一周，你會感覺自己更有力氣了。這種‘自我效能感’，是任何外力都無法替代的。”
趙教授連連點頭︰“有道理。心理學上這叫‘內在歸因’——當一個人認為成功來自于自己的努力時，他會更珍惜這份成果。”
“就是這個道理。”
“那課程內容呢？”甦曉問，“你打算教什麼？”
“從最基礎的《清心訣》開始。”我說，“這套功法我已經驗證過，不需要靈氣也能入門。然後再教一套簡化版的引氣術，專門針對地球的低靈氣環境做了調整。”
“你有把握嗎？”
“我有七成把握。”我說，“剩下的三成，靠實踐來補。”
陳局長沉吟片刻︰“好，我批準。教學場地和設備，我來協調。”
“謝謝陳局長。”
“別急著謝我。”陳局長嘆了口氣，“我這邊也有壓力。上面一直在問，這個‘拒絕穿越運動’到底有沒有效果。如果不能盡快拿出成績，我怕……”
“我明白。”我點點頭，“所以我們沒有退路。”
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遠處傳來幾聲鳥鳴，像是黎明前的預兆。
“那最後七天呢？”小李問，“第十五天到第二十三天，做什麼？”
“全力沖刺。”我說，“紀錄片播出，新課上線，幽冥界的朋友亮相，再加上甦曉從青雲宗帶回來的談判成果——所有的牌，一起打出去。”
“如果能在這段時間內，把拒絕率從百分之十二拉升到百分之二十以上，我們就有了繼續談判的籌碼。”
“如果達不到呢？”顧臨淵問。
我看著白板上的時間線，沉默了幾秒。
“那就只能走最後一步了。”
“什麼最後一步？”
“直接去找林深。”我說，“讓他暫停實驗，給我們爭取更多時間。”
“他會答應嗎？”
“我不知道。”我老實回答，“但總要試一試。”
天邊泛起魚肚白。
一夜過去了。
我揉了揉酸澀的眼楮，看著面前這群人——一個退休的心理學教授，一個黑客出身的技術宅，一個體制內的老干部，一個失憶後重新認識我的閨蜜，還有一個從幽冥界叛逃的奶茶店老板。
這樣的組合，放在一年前，打死我也不會相信我們能拯救世界。
但現在，我相信了。
“那就這樣。”我合上筆記本，“大家回去休息幾個小時，中午十二點，我們在異常事務管理局的指揮中心踫頭。”
“正式開始執行‘百日計劃’。”
“是‘二十三天計劃’。”顧臨淵糾正道。
“都一樣。”我笑了笑，“反正我們從來就沒按計劃走過。”
眾人散去。
我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著東方的天空漸漸亮起來。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屬于我們的戰斗，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