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五章：平衡被打破
青云界的协议签下来的第三天，佛国的使者就到了。
佛国的使者是一位身着灰色僧袍的老僧，面容枯槁，双目却清澈如水。他没有走官方渠道，而是直接出现在了我办公室门口的走廊里。监控录像显示，他是凭空出现的——前一秒走廊空无一人，下一秒他就站在那里，双手合十，面带微笑。
“林施主，贫僧有礼了。”
我当时正在喝咖啡，差点被呛到。
“大师是怎么进来的？”我问。
“佛曰，处处皆是门。”老僧微笑道，“贫僧从西方极乐界来，听闻施主所制‘光影戏’妙绝天下，特来求取一套。”
西方极乐界，也就是佛国。
我放下咖啡杯，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佛国在三千世界中一直颇为神秘，极少参与跨界事务，穿越者也几乎没有来自佛国的。我一度以为他们对地球毫无兴趣，现在看来，不是没兴趣，是来得晚。
“大师想要哪一部？”我问。
“全部。”老僧说，“贫僧听闻，贵方已为幽冥界和青云界各制一剧。贫僧不敢奢求定制，只求能将已成的剧目引入佛国，广度有情。”
“广度有情”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慈悲意味，让人很难拒绝。但我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
“佛国对文化内容的尺度有什么要求？”我问，“我们的剧里有爱情、有暴力、有搞笑，这些在佛国是否合适？”
老僧沉思片刻：“佛国子民虽修清净法门，然未成佛前，亦是有情众生。喜怒哀乐，爱憎会离，皆为本性。施主不必顾虑太多。”
“那就是没问题了。”
“唯有一点。”老僧补充道，“剧中若有杀生害命之情节，请在片头增加一段提示：此乃虚构故事，请勿效仿。”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来。佛国居然要求加“温馨提示”，这比地球某些国家的审查制度还要人性化。
“成交。”我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施主请讲。”
“佛国需要开放三个节点的穿越权限，供我方铺设文化传播设施。”
老僧双手合十：“此事贫僧无权做主，需回禀佛国诸佛商议。”
“我等得起。”
老僧点头，身形渐渐变淡，如同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他来去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荒诞了。一个图书管理员，正在和佛国谈判电视剧引进协议。这件事要是放在一年前说给别人听，大概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佛国不是最后一个。
接下来的两周里，又有四个世界通过各种渠道联系了我们。妖界派来了一只会说人话的白狐，带来了妖皇的亲笔信；灵宝界通过穿越者递来了用金箔写成的邀请函；甚至连素来与世隔绝的星辰海都派人传来口信，表示愿意用三颗星核换取全套剧集。
文化输出的雪球越滚越大，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小李每天都在更新他的数据模型，投影仪上的曲线图越来越复杂，红线蓝线绿线交错缠绕，看起来像一幅抽象画。但有一条曲线始终清晰可见——拒绝穿越的比例。
第十四穿越日，拒绝比例达到了18%。
第十五穿越日，22%。
第十六穿越日，25%。
每一次更新数据，会议室里都会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但小李的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
“怎么了？”在一次会后，我把他堵在了走廊里。
小李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老大，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规律？”
“什么规律？”
“每次拒绝比例大幅上升，都是在我们的文化产品扩散到新世界之后。”他说，“幽冥界接入后涨了一波，青云界接入后又涨了一波，佛国和妖界接入后再涨一波。但是——每次涨幅都在递减。”
我停下脚步。
“第一次涨了7个百分点，第二次5个，第三次3.5个。”小李掰着手指头算，“按照这个趋势，就算我们把三千世界全部覆盖，拒绝比例也很难突破28%。”
“为什么？”
“边际效应。”小李说，“第一批观众是最容易被打动的，因为他们对地球文化充满新鲜感。但随着覆盖范围扩大，新增观众的热情会逐渐下降。而且，实验方那边也在调整策略——你没发现吗？最近的穿越日，带回来的功法品质越来越高，甚至有传言说有人带回了完整的仙器。”
我沉默了。
实验方在加注。他们用更高的奖励来诱惑穿越者，抵消我们的文化输出效果。这是一场拔河比赛，双方都在拼命往自己的方向拉绳子。
“还有多久？”我问。
“距离第十九个穿越日，还有二十七天。”小李说，“按照目前的增长速度，我们最多能拉到28.5%。距离30%还差一步之遥。”
“一步之遥？”
“对。”小李苦笑，“但这一步，可能是最难的。”
我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耳边传来远处影视城拍摄的嘈杂声，张导又在吼演员了。幽冥界的居民还在广场上等着下一集更新。青云界的年轻修士们正在为剧中角色的命运争论不休。佛国的老僧大概已经把剧集带回了极乐世界，正组织僧众们集体观影。
这么多人，这么多世界，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
但还不够。
还差一点。
我睁开眼睛，拿出手机，拨通了顾临渊的电话。
“帮我联系幽冥议会。”我说，“告诉他们，电影版的项目，我要提前启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顾临渊的声音：“你确定？剧本还没写完，演员还没到位——”
“那就加班。”我说，“我们没有时间了。”
挂断电话，我望向窗外。
远处的地平线上，夕阳正在沉入城市的轮廓线。夜幕即将降临，但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而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二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