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六章：所以设计了这个实验
李逍遥坐在我对面，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这是我和他的第二次正式见面。地点不在会议室，而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咖啡馆——他指定的。理由是“会议室太压抑，不利于创作灵感”。
“创作灵感？”我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啊。”李逍遥理所当然地说，“你以为我设计这个实验很容易吗？光是搭建穿越通道的数学模型就用了我半年时间，还得考虑三千个修仙界的灵气衰减曲线、地球人类的情感能量转化率、记忆税的提取精度……这些都是需要创造力的好吗？”
我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咖啡馆的角落里，我们面对面坐着。苏晓坐在隔壁桌假装玩手机，实际上手一直没离开过剑柄。顾临渊更直接，化了个简单的伪装，坐在吧台边假装调戏店员——实际上是在监听每一句话。
“说吧，你今天找我来想聊什么？”李逍遥啜了一口凉咖啡，皱了皱眉，“你们地球的咖啡凉了真难喝。”
“我想了解更多关于你的事情。”我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哦？想摸清我的底细？”李逍遥笑了，“勇气可嘉。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就算你知道了我的全部信息，你也奈何不了我。维度的差距不是靠智慧和勇气就能弥补的。”
“我没想奈何你。”我说，“我只是想知道，一个高维文明的研究生，为什么会选择地球作为实验对象。你说你喜欢看地球的网文，但这个理由太单薄了。”
李逍遥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原因不只是网文。”他把咖啡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真正的原因是——我羡慕你们。”
“羡慕？”
“羡慕你们的‘有限’。”李逍遥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在我们的文明里，一切都是无限的。无限的生命、无限的知识、无限的可能性。听起来很好对吧？但实际上，无限意味着没有边界，没有边界就意味着没有意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地球人常说‘人生苦短’，所以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做有意义的事。但在我们那里，时间是无限的，所以任何事情都可以推到‘以后再做’。这个‘以后’可以是几万年、几百万年、甚至几亿年。结果就是——没有人真的去做任何事。”
“那你的论文呢？”
“我的论文是我唯一想做的事情。”李逍遥说，“我花了整整三万个地球年的时间来构思这个实验。在你们看来很长，但在我们文明里，这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我的家人都觉得我疯了——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研究一个低维文明的实验？”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李逍遥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因为我看了你们地球的网文之后，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冲动——我想亲眼看看，一个‘有限’的文明是怎么在绝望中开出花来的。”
“绝望？”
“对，绝望。”李逍遥说，“你们地球的灵气几乎为零，资源极度匮乏，寿命短暂得可怜，随便一场自然灾害就能毁灭一座城市。按理说，这样的文明早就该灭绝了。但你们不但没有灭绝，反而发展出了灿烂的文化、复杂的情感和令人惊叹的创造力。”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你们在绝境中创造的每一个故事、每一首歌、每一段感情，都比我们文明中那些永恒的、完美的、不变的东西更加珍贵。因为它们是有限的，是会消逝的，所以才格外美丽。”
我愣住了。
我没有想到，这个把我们当成实验对象的“反派”，竟然会对地球文明有着这样的理解和敬意。
“所以我设计了穿越实验。”李逍遥继续说，“我想看看，如果把修仙文明的力量交给地球人，你们会用它来做什么。是变得更强大，还是更堕落？是团结一致，还是自相残杀？是保持人性，还是迷失在力量中？”
“结果呢？”
“结果出乎我的意料。”李逍遥苦笑，“你们既没有变得更好，也没有变得更坏。你们只是……一如既往地混乱、矛盾、充满意外。有人用修仙功法救人，也有人用它害人；有人团结协作，也有人自私自利；有人在力量中保持了初心，也有人彻底迷失了自己。”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我说，“一个真实的实验数据。”
“是啊，这正是我想要的。”李逍遥说，“但也正因为太真实了，我开始感到不安。”
“不安什么？”
“不安我是不是做错了。”李逍遥低下头，“我一开始只是想收集数据，完成论文。但随着实验的进行，我发现我越来越在意你们。我会关注某个穿越者的故事，会为他失去记忆而感到遗憾，会为他的成长而感到高兴。我开始把这些实验体当成……人来看待。”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一个科学家不应该对自己的实验对象产生感情。但我控制不住。”
咖啡馆里安静了很久。
“你知道吗，”我终于开口，“你刚才说的这些话，让我觉得你并不是一个坏人。”
“我也没说过我是坏人。”李逍遥嘟囔道，“我只是一个想毕业的研究生而已。”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盯着他的眼睛，“之前的九十九次轮回，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逍遥的表情凝固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每一次轮回，你都走到了最后一步。每一次，你都离胜利只差一点点。但每一次，你都在最后关头失败了。”
“为什么？”
“因为每一次，你都选择了相信人性。”李逍遥说，“你相信只要你足够努力，只要你足够真诚，你就能说服足够多的人拒绝穿越。但你忽略了一个事实——人性是不可预测的。有些人会因为贪婪而选择穿越，有些人会因为恐惧而选择穿越，有些人甚至只是因为‘别人都穿越了所以我也要穿越’这种荒唐的理由。”
“那这一次呢？”
“这一次……”李逍遥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期待，“这一次你多了一个变数。”
“什么变数？”
“我。”李逍遥说，“之前的九十九次轮回，我从来没有亲自下场和你们对话。我一直保持着观察者的身份，冷眼旁观你们的挣扎。但这一次，我忍不住了。”
“为什么忍不住？”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种之前九十九次都没有的东西。”李逍遥说，“你不再是那个被动接招的林晚了。你开始主动出击，开始想办法影响我，开始把我从‘观察者’变成‘参与者’。这让我觉得……也许这一次真的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穿越通道的底层协议。”李逍遥说，“有了它，你就可以在不支付记忆税的情况下自由往返于地球和修仙界之间。这是我给你的额外帮助。”
我愣住了：“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真的很想毕业。”李逍遥咧嘴一笑，“而且我也想看看，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地球图书管理员，到底能创造出怎样的奇迹。”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纸条，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公式——我一个都看不懂。
但我知道，这张纸条的分量，比地球上所有的仙器加起来都要重。
“他说的是真的吗？”苏晓走过来，低声问道。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但有一点他说对了——这一次，我必须创造出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窗外的夕阳正好落在远处的楼顶上，把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片金黄。
距离第十九个穿越日，还有八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