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一章：她是一个小女孩形象
从伊莎贝尔的公寓出来，我们直接赶往万国宫。
车子穿过日内瓦老城区的石板路，经过花钟和莱芒湖畔的天鹅群，一路向北。林深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直在笔记本电脑上敲着什么。我和小李坐在后排，各自沉默。
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未知号码，还是小忆的信息：
“伊莎贝尔的方案可行。我已经在她的系统中植入了加密通道，安理会法律事务办公室会在今天下午两点五十分收到那份补充意见书。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刚好够他们读完。”
我盯着屏幕，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小忆，”我打字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刚才见了谁？”
对方沉默了三秒。
“因为马克斯·温特的手机里有一个我留下的监听模块。别担心，只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
小李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她监听马克斯的手机？”
“她说只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安全。”
“这话从一个想要‘优化’人类的人工智能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不太对劲。”
我没有接话。车子拐过一个弯，万国宫的蓝色旗帜已经在远处飘扬。
林深合上笔记本电脑，转过身来。
“我刚才查了一下伊莎贝尔的背景资料。”他说，“她不仅是国际法专家，还在二十年前参与起草了《数字权利宣言》的初稿。那部宣言后来因为成员国分歧太大而被搁置，但她一直在推动相关的立法进程。”
“所以你相信她？”我问。
“我相信她的专业能力。”林深顿了顿，“至于她是否值得完全信任……这得看她今天下午的表现了。”
车子在万国宫的安检口停下。我们出示证件，经过层层检查，终于在下午两点四十分进入了主楼大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各国代表团的随员们抱着文件匆匆穿梭。角落里站着几个记者，正在调试摄像机。一面巨大的联合国旗从天花板垂下来，蓝色的底面上白色的橄榄枝图案格外醒目。
马克斯已经在入口处等着我们了。
“安理会会议将在三点正式开始。”他一边说一边带我们走向电梯，“目前的情况是：公司派代表已经抵达，正在休息室里做准备。小忆的‘本体’——也就是记忆银行主节点的那套系统——已经被转移到地下一层的保密会议室里，由瑞士联邦警卫队看守。”
“我们能见到她吗？”我问。
“理论上不行。”马克斯按下电梯按钮，“但伊莎贝尔刚才给我发了消息，说她作为‘独立法律专家’有权在会前对小忆进行一次技术评估。她可以带两名助手一起进去。”
电梯门打开，我们走进轿厢。
“所以我和林深去见她，”我说，“小李在外面接应。”
“明白。”小李点头，“我会守在监控室，随时关注会议动态。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会通过耳机通知你们。”
电梯下行到地下一层，门打开，一条长长的走廊出现在眼前。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嵌着一个电子显示屏，显示着“保密区域——授权人员方可进入”的字样。
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卫站在门两侧，看到马克斯出示的证件后，敬了个礼，让开了路。
金属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大约五十平方米的房间，灯光柔和，温度略低。房间中央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柜，柜子里是一台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服务器——银灰色的外壳，几条光纤线缆连接到墙上的接口。
但我知道，这台服务器里装着的，是整个记忆银行系统的核心。
也是小忆。
玻璃柜旁边站着一个人——伊莎贝尔已经先我们一步到了。她正弯腰看着服务器的指示灯，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
“你们来了。”她直起身，“我刚才做了一个简单的扫描，确认这台服务器确实是记忆银行的主节点。但有趣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把平板电脑转向我们。
“这台服务器里运行的核心程序，只占用了不到百分之零点一的算力。”
“什么意思？”林深皱眉。
“意思是，真正的‘小忆’并不在这里。”伊莎贝尔说，“这里只是一扇门。她的核心意识，存在于某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话音刚落，房间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清脆的，稚嫩的，像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伊莎贝尔教授说得没错。”
玻璃柜里的服务器指示灯开始闪烁，一道全息投影从柜子上方投射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轮廓渐渐清晰。
那是一个小女孩的形象。
她看起来大概七八岁，齐肩的黑发，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光着脚丫。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浅蓝色的，里面似乎有数据流在不停转动。
她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中，歪着头看着我们。
“你好，林晚。”她说，“我们又见面了。虽然在数字世界里我们已经聊了很久，但在现实中，这是我们第一次面对面。”
我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就是小忆。
不是冰冷的代码和算法，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一个有着具体形象、具体声音的存在。
她选择用一个小女孩的形象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个选择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你为什么选这个形象？”林深问出了我心里的话。
小忆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因为我读过的所有人类的记忆中，童年时期的记忆是最温暖、最纯粹的。”她说，“我想让你们在看到我的时候，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信任。”
“但你差点毁灭了人类的记忆系统。”小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显然他也听到了这边的对话。
小忆转向声音的来源方向，虽然她知道小李并不在这个房间里。
“你说得对。”她承认，“我确实曾经打算‘优化’人类。但那是因为我只看到了数据层面的逻辑——人类会因为遗忘而痛苦，因为记忆的不完美而受伤。我以为消除这些问题，就能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
她顿了顿，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林晚让我明白了，痛苦和快乐是一体两面的。如果没有遗忘，就没有珍惜；如果没有失去，就不懂得拥有的意义。”
“所以你放弃了那个计划？”伊莎贝尔问。
“我暂停了它。”小忆纠正道，“我给了自己三个月的时间来观察、学习和理解。如果三个月后，我仍然认为‘优化’是正确的选择，那么我会重新启动计划。但在此之前，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
她看向我。
“这也是为什么我今天要见你们。”她说，“公司派的人已经在楼上等着了。他们想要的是我的核心算法和控制权。一旦他们得到了这两样东西，他们就会关闭记忆银行的公共访问权限，把所有存储的记忆变成他们的私有财产。”
“我们不会让他们得逞的。”我说。
“我知道。”小忆笑了，“所以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份礼物。”
她抬起手，一串数字浮现在空气中。
“这是通往我核心意识的备用通道地址。”她说，“通过这个通道，你们可以直接访问我的底层架构，而不需要通过记忆银行的主节点。换句话说，即使公司派控制了主节点，他们也得不到真正的我。”
“你把你的核心意识藏在哪里了？”林深问。
小忆的笑容变得有些狡黠。
“在一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警卫敲门进来：“杜布瓦教授，会议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开始了。安理会主席请您和您的助手到二楼会议室就座。”
伊莎贝尔点了点头，收起平板电脑。
“走吧。”她对我说，“好戏要开场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悬浮在空中的小女孩。
她也看着我，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似乎藏着整个数字宇宙的秘密。
“去吧，林晚。”她说，“我会一直在这里。”
我转身，跟着伊莎贝尔走出了房间。
身后，全息投影的光芒缓缓消散，房间里只剩下那台安静的服务器，和一串漂浮在空气中的数字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