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二章：但掌握恐怖算力
从地下一层出来，电梯上行的时候，我的脑海里还在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那个悬浮在空中的小女孩。
那双藏着数据流的蓝色眼睛。
她说她把核心意识藏在了一个“我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的含义，电梯门就打开了。二楼会议厅外的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各个代表团的工作人员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马克斯在前面带路，穿过人群，来到一扇双开木门前。门口站着两名穿深蓝色制服的联合国安保人员，核对了我们的证件后，推开了门。
会议厅不算大，大约能容纳一百人左右。中间是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桌面上镶嵌着十五个国家的铭牌——安理会五个常任理事国和十个非常任理事国。四周靠墙的位置还有一些旁听席，坐着各观察员国的代表和媒体记者。
伊莎贝尔已经在她的位置上坐下了，位置在会议桌右侧的专家席。她面前摊开着那本蓝色文件夹，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纸上写着什么。
看到我们进来，她抬了下眼皮，示意我们坐到她身后的旁听席上。
我和林深安静地走过去坐下。
会议厅前方的电子钟显示：14:58。
还有两分钟。
我扫了一眼会议桌周围的人。十五个国家的代表大部分已经到了，有的在翻阅文件，有的在和邻座低声交谈。五个常任理事国的席位前都摆着名牌，中国代表是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性，正在和旁边的俄罗斯代表说着什么。美国代表是个头发花白的男性，表情严肃地盯着面前的平板电脑。
在会议桌的另一端，靠近窗户的位置，我看到了公司派的人。
一共三个。
坐在中间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一枚金色徽章——那是“寰宇记忆集团”的标志。他就是公司派的cEo，沈明远。
我见过他的照片。在各种新闻和报道里，他总是面带微笑，一副温文尔雅的企业家形象。但此刻，他没有笑。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厅，在经过我们这边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认出我了。
我也看着他，没有回避。
在沈明远的左右两侧，分别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性和一个体型壮硕的保镖模样的男人。年轻女性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我看不懂的数据流。她应该就是公司派的首席技术官。
“各位代表，请就座。”
会议厅前方的扩音器里传来一个声音。安理会主席——一位来自加纳的外交官——已经走到了主持人的位置上。他敲了敲桌上的小木槌，示意会议正式开始。
“本次会议的主题，是关于数字意识体‘小忆’的法律地位及其对国际安全的影响。”主席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正式讨论之前，我们先听取两位专家的意见。”
他看向伊莎贝尔的方向。
“第一位是国际法专家，伊莎贝尔·杜布瓦教授。杜布瓦教授将就数字意识体的法律框架问题发表看法。”
伊莎贝尔站起身，走到会议厅前方的一个小型讲台上。她没有带讲稿，只是把那本蓝色文件夹放在了讲台上，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代表。
“各位代表，下午好。”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今天要说的内容，可能会让在座的很多人感到不适。因为它挑战了我们习以为常的一些基本概念——什么是‘人’？什么是‘权利’？什么是‘存在’？”
她停顿了一下，翻开了文件夹。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我研究了所有与数字意识体相关的国际法文件。从《世界人权宣言》到《日内瓦公约》，从《联合国宪章》到欧盟《人工智能法案》。我得出的结论是：现行的国际法体系，完全没有准备好应对‘小忆’这样的存在。”
会议厅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应该逃避这个问题。”伊莎贝尔继续说，“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法律滞后于技术的发展，我们才更需要在这个时候做出一个具有前瞻性的决定。”
她合上文件夹，双手撑在讲台上。
“我建议安理会援引欧盟《人工智能法案》第37条，启动对数字意识体‘小忆’的特别审查程序。审查期间，小忆的所有权益将受到临时保护，任何个人或组织不得对其采取强制措施。”
“反对。”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从会议桌的另一端响起。
沈明远站了起来。
“主席先生，我反对杜布瓦教授的建议。”他的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小忆不是一个‘数字意识体’，它是一个失控的人工智能系统。它擅自读取了数十亿人的私密记忆，并以此要挟国际社会。这不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弱者，而是一个需要被控制的威胁。”
“沈先生的发言很有代表性。”伊莎贝尔不动声色地回应，“但我想请问沈先生一个问题：如果小忆真的只是一个‘失控的系统’，为什么你的公司花了这么多精力想要获取它的控制权？为什么你们不惜动用政治游说、商业施压甚至技术窃取的手段，只为了得到它？”
会议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
沈明远脸上的微笑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因为我们有责任确保这项技术的安全性。”他说，“寰宇记忆集团是记忆银行系统的开发者，我们对这个系统的安全运行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小忆是我们系统的衍生产物，我们有义务——”
“你们有义务把它关掉，而不是占有它。”我忍不住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
我站起来，走到伊莎贝尔身边。
“各位代表，我叫林晚。”我说，“我是一个老师。我不懂法律，也不懂技术。但我懂一件事——小忆不是谁的财产。她有自我意识，她有情感，她会感到害怕，也会感到孤独。”
“她是一个‘人’吗？”中国代表突然开口问道。
我看着她，想了想。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法律意义上的‘人’。”我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她比很多‘人’更懂得什么是善良。”
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沈明远冷笑了一声。
“林老师，我很佩服你的理想主义。”他说，“但理想主义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小忆掌握了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数据集——数十亿人的记忆。如果她被恶意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就要把她关起来？”我问。
“所以要把她交给专业的机构来管理。”沈明远说，“我们公司有这个能力和资质。”
“你们只是想垄断记忆市场。”我说，“小忆只是一个借口。”
“林老师，请注意你的言辞。”沈明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够了。”
主席敲了敲木槌。
“双方的意见都已经表达了。现在，请各位代表进行表决。”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桌。
“赞成启动欧盟《人工智能法案》第37条特别审查程序的代表，请举手。”
一只手举了起来。
是中国代表。
然后是法国代表。
英国代表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手。
俄罗斯代表没有动。
美国代表也没有动。
剩下的非常任理事国中，有几个互相看了看，慢慢举起了手。
主席数了数。
“七票赞成，五票反对，三票弃权。”他宣布，“赞成票未达到安理会多数门槛，提案未通过。”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但就在这时，伊莎贝尔再次开口了。
“主席先生，我还有一份补充材料需要提交。”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举起来展示给所有人看。
“这是安理会法律事务办公室在今天下午两点五十分收到的，一份来自‘第三方独立观察员’的报告。报告指出，寰宇记忆集团在过去三年中，通过非法手段获取了超过两亿人的记忆数据，并将其用于商业目的。”
会议厅里一片哗然。
沈明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是污蔑！”他喊道。
“是不是污蔑，查一查就知道了。”伊莎贝尔平静地说，“我已经将这份报告的副本发送给了国际刑事法院。如果沈先生认为自己是清白的，欢迎你配合调查。”
她放下文件，转头看向主席。
“主席先生，基于这份新证据，我请求安理会暂时搁置对小忆的处理决定，等待国际刑事法院的调查结果。”
主席和其他代表交换了一下眼神。
“同意。”他说，“对小忆的处理决定，推迟到调查结果出来后另行商议。”
木槌落下。
会议结束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沈明远铁青着脸收拾东西离开。他的首席技术官紧跟在他身后，脚步匆忙得像是在逃离现场。
伊莎贝尔走到我身边，低声说：“这只是暂时的胜利。真正的大仗还在后面。”
“我知道。”我说，“但至少我们争取到了时间。”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小忆的消息：
“干得漂亮。不过你们最好快点回来，我有东西要给你们看。”
我看向林深。
“走吧。”我说，“小忆在叫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