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二章：当面拒绝
穿越通道在我身后闭合的那一刻，我站在了一片纯白的空间中。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方向感，只有无尽的白。脚下踩着的地方泛起细微的涟漪，像是踩在水面上。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某种我说不上来的电子产品的味道。
这就是实验的控制中枢。
上一次来这里是和林深一起，那次我只待了十几秒就被弹回去了。但这次不一样——林深给了我一个“漏洞”，一个高维研究生的特权，让我可以在控制中枢停留足够长的时间。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一块普普通通的怀表，是小李临时赶制出来的。它没有任何特殊功能，唯一的用处是证明“我从地球带了东西回来”。
但我不会用它。
我环顾四周，喊了一声：“有人吗？”
声音在白色空间中回荡，没有回应。
我又喊了一声：“我来找实验负责人。”
依然没有回应。
我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方式：“我来找那个设计实验的高维存在。不管你是叫研究员、导师、还是别的什么，我有话要说。”
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白色的空间发生了变化。前方的地面隆起，形成了一个平台，平台上出现了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对面，另一把椅子缓缓升起，上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等等，那奶茶的杯子我认识，是顾临渊店里的限定款。
“你来了。”年轻人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预料之中的事情。
“你认识我？”我问。
“当然认识。”他吸了一口奶茶，“林晚，地球编号999实验场的对照组样本，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凭自己意志主动穿越到控制中枢的人类。哦对了，你还是我堂妹——虽然隔了几个维度。”
“林深跟你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学长。”年轻人放下奶茶杯，“我叫林远，高维文明时空能量研究所的研究员，负责这个实验项目的日常运维。林深是我的论文指导学长，不过他最近忙着写毕业论文，没空管这边的事。”
我走到他对面坐下：“那你知道我来是为了什么。”
林远点了点头：“知道。你希望我终止实验。”
“不是希望。”我纠正他，“是要求。”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抱歉，我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这个实验关系到三千世界的生死存亡。”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应该已经从林深那里知道了——三千世界灵气枯竭，情感能量是唯一的替代品。如果没有这个实验，那些世界会在几十年内全部崩塌。”
“我知道。”我说，“但这不是理由。”
“不是理由？”林远皱起眉头。
“对。”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因为你们的实验建立在欺骗之上。记忆税根本不是代价，而是目的本身。你们用‘自愿交换’的外壳包装了一场情感收割，让地球人以为自己是在公平交易，实际上他们付出的远比得到的多得多。”
林远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而且，”我继续说，“你们还操纵记忆。那些被抹去的人际关系、被篡改的情感连接，让多少人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人？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被遗忘的父母、爱人、朋友，他们的感受？”
“想过。”林远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我们当然想过。事实上，每一个参与这个项目的研究员都经历过伦理审查。但最终我们还是决定执行这个实验，因为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有别的选择。”我说，“文化输出、创造性能量、文明融合——这些都是可行的替代方案。林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林远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林深学长的研究确实证明了文化传播可以产生替代性能量。但那只是理论上的，实际操作的难度远超你的想象。”
“所以你们宁愿继续收割地球人的情感？”
“我们只是在争取时间。”林远的声音有些疲惫，“等到替代方案成熟的那一天，我们会主动终止实验。但现在不行——三千世界的能量储备已经见底了，如果现在终止实验，很多世界会在几个月内崩塌。”
“那如果我告诉你，我现在就要你终止呢？”
林远看着我，眼神变得复杂：“你凭什么？”
我站起身，把那块怀表放在桌子上。
“凭我是地球的代表。”我说，“凭我背后有几十亿不愿意再被收割的人。凭我已经让29.9%的穿越者拒绝了下次穿越。”
林远的瞳孔微微收缩：“29.9%？”
“对。”我看着他，“离30%只差0.1%。而今天，我就是来补上这0.1%的。”
我伸出手，按在怀表上。
“从现在开始，我拒绝穿越。我不会带回任何东西，也不会支付任何记忆税。我的拒绝，会让比例达到30%——按照实验规则，你们必须终止实验。”
林远站了起来：“你不能这么做——”
“我能。”我打断他，“而且我正在做。”
白色空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林远脸色一变，伸手在空中划了几下，一道光幕出现在我们面前。光幕上显示着一行行数据，最顶端的数字在不断跳动。
29.9%……29.9%……29.9%……
然后，它跳到了30.0%。
整个空间陷入了死寂。
林远呆呆地看着那个数字，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实验终止条款已经触发。”我说，“按照规定，所有穿越必须停止，记忆税必须取消。你不会违反规定吧？”
林远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赢了。”他说。
随着他的话，白色空间开始发生变化。墙壁上出现了裂缝，光线从裂缝中透进来，整个空间像是正在碎裂的蛋壳。我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拉扯我，那是穿越通道在把我往回拽。
临走前，我看了林远一眼：“替我向林深问好。告诉他，他的毕业论文可以写了——结论是情感不可量产，但可以分享。”
林远苦笑着点了点头。
下一秒，我被拉回了地球。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临渊阁奶茶店的沙发上。苏晓、顾临渊、小李、陈局长围在我身边，每个人脸上都是紧张的表情。
“怎么样？”苏晓第一个问。
我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实验终止了。”我说。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欢呼声。小李激动得差点把电脑摔了，陈局长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顾临渊默默地去柜台做了一杯芋泥波波递给我。
苏晓用力抱了我一下：“我就知道你能行。”
我接过奶茶，喝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
“但是，”我说，“这只是开始。”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我。
“实验虽然终止了，但三千世界的能量危机还在。如果我们不能尽快推行文明融合方案，战争很快就会爆发。”
苏晓松开了我，表情变得凝重。
“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夕阳正在落下，天边是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我要去一趟三千世界。”我说，“挨个跟他们谈。”
“谈什么？”
“谈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活下去的方案。”我放下奶茶杯，“谈一个不需要牺牲任何人就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顾临渊靠在吧台上，双手抱胸：“需要我帮忙吗？”
“需要。”我看着他说，“你在幽冥界还有人脉，帮我牵个线。”
顾临渊点了点头：“没问题。”
小李举起手：“我呢？”
“你和小忆留在后方，监控地球的情感能量指数，随时向我汇报。”
“收到！”
陈局长清了清嗓子：“那官方这边——”
“继续推动记忆修复工程。”我说，“那些被抹去的记忆，能恢复多少恢复多少。不能让那些失去亲人的人白白受苦。”
陈局长郑重地点了点头。
安排好一切后，我走出奶茶店，站在街边。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深发来的消息：
“恭喜。实验正式终止。不过提醒你一句——接下来的事情，比终止实验难一百倍。”
我看完消息，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看向夜空。
三千世界就在那片星光之中，等待着我去敲响它们的门。
我深吸一口气，迈开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