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三章︰有些世界選擇友好
血海界的最後通牒期限還剩二十七天的時候，佛國的使者到了。
這位使者與之前來訪的任何一位修仙界代表都不一樣。他沒有乘坐法器從天而降，沒有撕裂空間突然出現，甚至沒有通過異常事務管理局的官方渠道預約。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走進了顧臨淵的奶茶店，點了一杯招牌芋泥波波奶茶，然後坐在角落的座位上，一直等到我下樓。
“林施主。”他站起來，雙手合十，對我微微一笑。
我愣了一下。他看起來大約四十歲上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腳踩一雙普通的布鞋，光頭 亮，面容慈祥。如果不是他周身隱隱散發著一層淡金色的光芒，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雲游僧人。
“請問您是……”
“貧僧了空，來自佛國。”他說，“听聞林施主欲往佛國一行，貧僧特來迎接。”
“迎接？”我更疑惑了，“我還沒確定出發日期呢。”
“佛國已知曉。”了空和尚微笑著說，“佛國雖遠在三千世界之外，但與地球的聯系從未斷絕。林施主在實驗終止時所展現的智慧與慈悲，已在諸天萬界廣為傳頌。我佛法旨︰請林施主擇日啟程，佛國將以最高規格相迎。”
說完，他從袖中取出一朵金色的蓮花，輕輕放在桌上。
蓮花緩緩綻放，花瓣層層疊疊，散發出柔和的光芒。花蕊中央，一枚指甲蓋大小的舍利子靜靜躺著，散發著令人心安的氣息。
“此乃佛國通行之憑證。”了空和尚說，“林施主只需手持此蓮，心中默念‘佛國’，便可開啟通往佛國的門戶。無論身在何處，皆可瞬間抵達。”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金蓮，入手溫潤，像是握著一團溫暖的陽光。
“多謝大師。”我說，“不過我這邊還有些事務需要處理，恐怕不能立刻動身。”
“無妨。”了空和尚說，“佛國的時間流速與地球不同，林施主不必急于一時。待施主準備妥當，隨時可啟程。”
他頓了頓，又道︰“另外，貧僧此次前來，還有一事相告。”
“請講。”
“佛國已決定，與地球建立正式外交關系。”了空和尚說，“我佛認為，林施主所倡導的‘文化能量’理念，與佛國的‘萬法皆空，因果不空’之理暗合。佛國願作為第一個試點世界，與地球共同探索這條新道路。”
這個消息來得太及時了。
我正要開口感謝，奶茶店的門又被推開了。陳局長大步走進來，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喜色。
“林晚！”他揚了揚手里的平板電腦，“好消息！青雲界正式宣布，撤回之前的一切抗議聲明，改為與地球建立‘友好合作關系’！”
“青雲界？”我吃了一驚，“玄明真人不是剛走嗎？”
“是啊，但他回去之後，青雲宗內部似乎發生了激烈的爭論。”陳局長說，“最終結果是——主張友好的派系佔了上風。據說，玄明真人本人也轉變了態度，在宗內會議上公開表示‘暴力解決不了問題’。”
我看向了空和尚。
了空和尚依然微笑著，但那笑容里似乎藏著什麼深意。
“大師，這件事跟佛國有關系嗎？”
“阿彌陀佛。”了空和尚念了一聲佛號，“佛國與青雲界相鄰，素來有些香火情緣。貧僧在來地球之前，恰好順路拜訪了一下青雲宗的宗主，與他探討了一番‘放下執念，回頭是岸’的道理。”
我︰“……”
陳局長︰“……”
顧臨淵從吧台後面探出頭來︰“所以您老人家是先去了趟青雲界，把人家宗主說服了，才來地球找我們的？”
“貧僧只是與宗主品茶論道而已。”了空和尚謙虛地說，“至于宗主從中領悟了什麼，那是他自己的緣分。”
我忽然對這位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和尚肅然起敬。
“大師，”我說，“您到底是什麼修為？”
“修為？”了空和尚想了想，“貧僧在佛國擔任藏經閣管理員，每日掃地、擦窗、曬經書，至今已三千七百年。至于修為嘛……大概是‘掃地僧’的境界吧。”
掃地僧。
我腦海里立刻浮現出某部經典武俠小說中的形象。
“大師，您是不是還精通少林七十二絕技？”
“林施主說笑了。”了空和尚依然笑眯眯的，“貧僧只會掃地。”
他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滿意地眯起眼楮︰“這人間飲品，果然名不虛傳。難怪顧施主寧願留在凡塵，也不願回幽冥界當他的魔尊。”
顧臨淵嘿嘿一笑︰“大師要是喜歡，我給您打包幾箱帶回去。”
“那便有勞了。”
接下來的幾天，好消息接踵而至。
繼青雲界和佛國之後，幽冥界也正式表態——願意與地球建立友好關系。顧臨淵在其中發揮了關鍵作用，他用自己在幽冥界的人脈，加上幾箱子地球零食和一台裝滿電視劇的平板電腦，成功說服了幽冥界的幾位實權人物。
“他們一開始還想討價還價。”顧臨淵在電話里跟我匯報，“後來我給他們放了《甄剨鶠@罰 內そ緄奶 竽錟錕賜曛 螅 苯酉鋁睿骸 掖虻厙潁 Ъ胰盟 ⻌善巧 ！ br />
“……太後娘娘這麼喜歡宮斗劇？”
“何止喜歡。”顧臨淵的語氣頗為感慨，“她現在已經把自己代入角色了，天天琢磨著怎麼在後宮搞斗爭。幽冥界的鬼王陛下苦不堪言，托我多帶幾部宮斗劇回去，說是‘讓太後轉移一下注意力’。”
我哭笑不得。
緊接著，又有幾個中小型世界通過各自的渠道表達了友好意願。有的是因為穿越者帶回去的地球文化產品在當地大受歡迎，有的是因為听說佛國和青雲界都選擇了友好路線所以跟風，還有的是一個叫“靈植界”的世界——他們的理由是“地球的植物種類太豐富了，希望能進行學術交流”。
短短一周之內，主動與地球建立友好關系的世界達到了九個。
這個數字雖然只佔三千世界的極小一部分，但已經足夠讓我們松一口氣了。
“九個世界。”陳局長在每周例會上總結道，“加上之前就已經和我們保持良好關系的青雲界、幽冥界和佛國，我們現在有了十二個盟友。”
“準確地說，是十二個友好世界。”林深糾正道，“盟友這個詞意味著軍事同盟，目前我們還沒有走到那一步。”
“很快就會走到了。”甦曉說，“血海界和魔域的最後通牒還在倒計時呢。”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說到這個，”陳局長看向我，“林晚，你打算什麼時候去見血海界和魔域的代表？”
“我已經讓人聯系他們了。”我說，“但他們拒絕見面。”
“拒絕？”
“對。”我說，“血海界的回復是︰‘區區凡人，不配與我等面談。’魔域的回復更直接︰‘要麼恢復能量輸送，要麼開戰，沒什麼好談的。’”
“狂妄。”甦曉冷哼一聲。
“他們有狂妄的資本。”林深說，“根據我的數據分析，血海界和魔域的綜合實力在三千世界中排名前二十。如果他們聯手進攻，以地球目前的防御力量，很難抵擋。”
“那就讓他們沒法聯手。”我說。
所有人都看向我。
“什麼意思？”陳局長問。
“血海界和魔域雖然是兩個不同的世界，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都極度依賴情感能量。”我說，“林深，如果我能讓其中一個世界率先同意嘗試文化能量方案，另一個世界會不會感受到壓力？”
林深想了想︰“有可能。如果血海界率先轉向文化能量，魔域就會陷入兩難——繼續強硬下去，可能會失去唯一的情感能量來源；轉而合作，又放不下架子。”
“那就先從血海界入手。”我說。
“你不是說他們拒絕見面嗎？”
“他們拒絕的是‘地球代表’。”我說，“但如果去的人不是我呢？”
“那是誰？”
我看向窗外。
奶茶店的招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顧臨淵正在櫃台後面忙碌地調制飲品，排隊的客人已經從店內排到了店外。
“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人。”我說。
當天晚上，我給林深布置了一個任務。
“幫我查一下，血海界有沒有什麼特別流行的文化產品。”我說，“音樂、戲劇、小說，什麼都行。”
林深花了三天時間，通過各種渠道搜集到了相關信息。
結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血海界最流行的娛樂方式，竟然是——听評書。
“評書？”我不敢置信地看著林深的報告，“血海界那種地方，居然流行听評書？”
“不只是流行，簡直是狂熱。”林深說，“血海界有一位傳奇說書人，名叫‘血手書生’，他的評書在血海界的各個城池巡回演出，場場爆滿。據說他的一部《血海風雲錄》，連續講了三十年還沒講完，听眾不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
“三十年講一部書？”甦曉咋舌，“這也太能拖了吧。”
“關鍵是人家講得好。”林深說，“我弄到了一段錄音，你們听听。”
他按下播放鍵，一段蒼涼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從音箱中傳出︰
“……話說那血海老祖，獨坐血蓮台，俯瞰八荒六合。只見那東海之濱，一道金光沖天而起，直貫雲霄。老祖眉頭一皺，掐指一算，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不好！有大能降世！’……”
我和甦曉面面相覷。
“這……不就是地球評書的套路嗎？”我說。
“對。”林深說，“但血海界的人沒听過地球評書，所以他們覺得新鮮。”
“如果……”我緩緩說道，“我們把地球的評書作品翻譯成血海界的語言，然後讓血海界的說書人來表演呢？”
林深眼楮一亮︰“你是說，用評書作為文化輸出的切入點？”
“對。”我說，“血海界既然喜歡听評書，那就給他們評書。我們有的是經典作品——《三國演義》《水滸傳》《西游記》《封神演義》，隨便拿出一部，都比他們的《血海風雲錄》精彩十倍。”
“而且這些作品里蘊含著豐富的情感和價值觀。”趙教授補充道，“忠義、仁愛、勇氣、犧牲——這些都是可以轉化為文化能量的素材。”
“問題是怎麼送進去。”甦曉說，“血海界現在對我們敵意很大，我們的文化產品可能根本進不了他們的市場。”
“這就需要一個人。”我說。
“誰？”
“血手書生。”
林深又開始埋頭調查。
兩天後，他帶來了好消息︰“血手書生最近正好在地球附近的一個中轉世界巡演。我已經通過一些渠道聯系上了他的經紀人，對方表示有興趣見一面。”
“經紀人？”甦曉挑眉，“說書人還有經紀人？”
“血海界的文化產業已經很發達了。”林深說，“血手書生不僅是說書人，還是血海界最大的文化傳媒公司的簽約藝人。他的經紀人說，如果地球方面能提供‘有價值的內容資源’，他們可以考慮合作。”
“太好了。”我說，“安排見面。”
三天後，我在奶茶店二樓見到了血手書生的經紀人。
他是一個看起來很精明的中年人，穿著一身血色長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他一進門就四處打量，對店里的裝修風格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這就是地球？”他用略顯生硬的通用語說，“比傳聞中有趣多了。”
“歡迎來到地球。”我請他坐下，“請問怎麼稱呼？”
“叫我血十三就行。”他說，“我是血手書生的經紀人，也是血海界文化傳播協會的理事。”
“血先生，那我就開門見山了。”我把準備好的資料推到他面前，“這是我們地球的一些經典文學作品，已經翻譯成了血海界的通用語。您可以看看。”
血十三拿起資料，隨意翻了翻。起初他的表情還很平淡，但隨著閱讀的深入，他的眼神越來越亮。
“《三國演義》……”他喃喃自語，“桃園三結義……草船借箭……空城計……這、這都是真實發生過的歷史嗎？”
“是文學創作。”我說，“但基于一定的歷史背景。”
“太精彩了。”血十三放下資料，深吸一口氣，“林女士，我必須承認，你們地球的文化底蘊遠超我的想象。這些作品如果能在血海界傳播，必定會引起巨大的轟動。”
“這正是我們希望看到的。”我說，“我們願意無償授權血海界使用這些作品的改編權，甚至可以協助貴方進行本地化改編。”
“無償？”血十三警惕地看著我，“條件是什麼？”
“只有一個條件。”我說，“請血手書生先生在表演這些作品的時候，在開場和結尾加上一句話。”
“什麼話？”
“‘故事來自地球，一個願意與血海界做朋友的世界。’”
血十三沉默了很久。
“就這樣？”他問。
“就這樣。”我說。
“沒有其他附加條件？不需要我們幫你勸說血海界高層改變對地球的政策？”
“那是後續的事情。”我說，“第一步，先讓血海界的普通民眾認識地球、了解地球。當他們發現地球並不是一個‘該被消滅的敵人’，而是一個‘能講出好故事的鄰居’時，後面的對話自然會順暢很多。”
血十三看著我，眼神中帶著一絲復雜的情緒。
“林女士，”他說，“我不得不說，你比你表現出來的要聰明得多。”
“謝謝夸獎。”我笑了笑，“那麼，合作愉快？”
血十三伸出手，和我握了握︰“合作愉快。”
送走血十三之後，甦曉從隔壁房間走出來，一臉擔憂。
“你真的相信他會老老實實地幫我們宣傳？”
“不相信。”我說，“所以我還有一手準備。”
“什麼準備？”
“小憶。”我喊了一聲。
天花板上傳來小憶的聲音︰“我在。”
“你能監控血海界的信息流通嗎？”
“可以。”小憶說，“我已經在血海界的通訊網絡中植入了一個後門程序。任何關于地球的信息在血海界傳播，我都能實時追蹤。”
“如果血十三拿了我們的作品，卻不按照約定宣傳，怎麼辦？”
“我會在他所有的電子設備上彈出提醒窗口。”小憶說，“每天彈一百次，直到他履行承諾為止。”
“……這會不會太狠了點？”
“不會。”小憶認真地說，“這叫‘契約精神教育’。”
甦曉打了個寒顫︰“我現在覺得，當初跟小憶談判的時候，我們能活著出來真是個奇跡。”
“我也是這麼想的。”我說。
一周後，血海界傳來了消息。
血手書生的新評書《三國演義•赤壁之戰》在血海界首都的首演，取得了空前的成功。據說演出結束後，全場听眾起立鼓掌長達一刻鐘。血手書生在謝幕時，按照約定說出了那句話——
“故事來自地球，一個願意與血海界做朋友的世界。”
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而在遙遠的另一個世界，魔域的探子將這個消息傳回了魔域皇宮。
魔皇听完報告，沉默良久，然後問了一句︰“那個評書，真的有那麼好听嗎？”
探子小心翼翼地回答︰“陛下，臣……臣也偷偷去听了。確實好听。”
魔皇的臉色陰晴不定。
又過了三天，魔域的外交官通過異常事務管理局發來了一封措辭微妙的外交照會。
照會中沒有再提最後通牒，而是委婉地詢問︰魔域是否可以派遣一個“文化考察團”前往地球參觀訪問？
陳局長拿著這份照會，笑得合不攏嘴。
“林晚啊林晚，”他說，“你用一個說書人，就瓦解了兩個世界的戰爭同盟。”
“還沒完全瓦解。”我說，“這只是開始。”
我看向窗外。
奶茶店的生意依然火爆，排隊的人群中，不知何時多了幾張陌生的面孔——有的額生豎瞳，有的耳尖如刃，有的皮膚泛著淡淡的藍色。
他們都是來自各個世界的游客。
有些世界選擇友好，是因為他們本來就向往和平。
有些世界選擇友好，是因為他們看到了友好的好處。
還有些世界選擇友好，是因為他們發現——原來地球人並不好欺負。
不管原因是什麼，結果都是一樣的︰
地球不再孤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