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章：但我们有准备
太平洋战场的胶着状态持续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妖兵攻不破防卫军的防线，防卫军也无力反推。双方在碎裂的光幕残骸两侧对峙，中间地带堆满了尸体——有妖的，也有人类的。
我几乎没有合眼。
指挥舱里的全息屏幕分成九个区域，实时显示着全球各大战场的态势。欧洲战区，魔域军队已经占领了大半个德国，前锋逼近法国边境。南美战区，血海界的污染范围扩大到了巴西三分之一的国土，难民潮涌向智利和阿根廷。
唯一的好消息是，三条战线都没有崩溃。
但这只是暂时的。
“林晚老师，您该休息一下。”一个年轻的通讯兵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眼神里满是担忧，“您已经连续工作很久了。”
我接过茶杯，却没有喝。茶水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我疲惫的脸。
“谢谢，我不累。”
通讯兵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被突如其来的警报声打断了。
“侦测到大规模空间波动！”技术员大喊，“坐标——太平洋战场正上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主屏幕。
太平洋上空，一道比之前更大的空间裂缝正在缓缓张开。裂缝边缘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是什么？”陈局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罕见的紧张。
“我不知道。”我盯着屏幕，“但绝对不是妖界的能量特征。”
裂缝完全张开了。
一艘巨大的黑色战舰从裂缝中缓缓驶出。它的形状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通体由某种黑色的金属铸成，表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战舰的长度目测超过三公里，光是它的阴影就覆盖了小半个战场。
战场上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妖兵、防卫军、幽冥界援军、青云界剑修——无论敌我，都被这艘突如其来的巨舰震慑住了。
“这是……什么玩意？”苏晓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她刚刚斩杀了一名妖将，剑上还滴着血。
“不知道。”我说，“但它看起来不像任何已知势力的装备。”
黑色战舰的舰首亮起一道红光。
红光扫过战场，像是在扫描什么。然后，一个声音从战舰中传出，响彻整个太平洋上空。那是一种机械般的合成音，不带任何情感色彩：
“检测到低等文明交战。依据《诸界战争管理条例》，本舰奉命介入调解。”
调解？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词的含义，黑色战舰的侧面打开了数十个舱门。无数小型飞行器从中飞出，如同蜂群一般散布到战场各处。
“所有武装人员立即停止交火。”合成音继续说道，“违者将被视为对本舰的挑衅，予以清除。”
一名妖将不信邪，挥刀砍向靠近他的飞行器。
飞行器纹丝不动。
下一秒，一道细细的红光从飞行器中射出，穿透了那名妖将的眉心。妖将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身体直挺挺地从空中坠落。
全场寂静。
“再说一遍：停止交火。”
这一次，没有人敢动了。
胡烈骑着他的白虎，脸色阴沉地盯着那艘黑色战舰。他显然也没见过这种东西，而且他比我更清楚——能一击击杀妖将的存在，绝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
“林晚，”陈局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这是哪一方势力吗？”
“不知道。”我如实回答，“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可能有救了。”
黑色战舰的舰首再次亮起红光。这一次，红光投射出一个全息影像——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他看起来大约四十岁，面容温和，带着一副金丝眼镜，像个大学教授多过像一个星际战舰的指挥官。
“地球文明的代表，请出列。”他说。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指挥舱。
航母甲板上，海风猎猎。我抬头望着天空中那个巨大的全息影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我是林晚，地球文明的代表。”
白衣男子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点头。
“林晚女士，你好。我是诸界仲裁庭的执行官，代号‘白泽’。”他说，“我们监测到贵文明正遭受多个修仙界的联合入侵。根据《诸界战争管理条例》第七章第三十一条，仲裁庭有权在交战双方均未造成‘文明灭绝级损害’之前，介入调解。”
“调解？”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是来帮我们的？”
“严格来说，我是来阻止这场战争的。”白泽说，“仲裁庭的职责是维护诸界之间的基本秩序，防止某一方过度扩张导致文明生态失衡。地球文明作为新生力量，理应受到保护。”
“那你要怎么做？”
“首先，停火。”白泽说，“所有入侵势力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撤回各自世界。其次，开启谈判——地球文明有权与入侵方进行外交协商，确定赔偿方案和未来关系框架。最后，如果任何一方拒绝执行仲裁庭的裁决——”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依然温和，但内容却不那么温和了：
“我们将强制执行。”
战场上再次陷入沉默。
然后，胡烈爆发出一阵狂笑。
“仲裁庭？”他骑着白虎飞到战舰前方，用长戟指着白泽，“老子在妖界活了八百年，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狗屁仲裁庭！你算老几，也敢管我胡烈的事？”
白泽没有生气。他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胡烈将军，妖界主帅，胡媚娘之兄。”他平静地说，“你的履历我已经查阅过了。八百七十二岁，元婴后期修为，曾经参与过十三次跨世界征伐，屠杀过七个低等文明的土着居民。”
胡烈的笑容僵住了。
“你刚才说没听说过仲裁庭。”白泽继续说，“这不奇怪。因为在正常情况下，仲裁庭不会干涉高等文明之间的正常竞争。但地球文明的情况特殊——它是‘情感能量富集型文明’，受到《珍稀文明保护公约》的特殊保护。”
“什么公约？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没有签署。”白泽说，“但你的祖先签过。”
胡烈愣住了。
“什么意思？”
“妖界的创始始祖，在万年前曾经签署过一份《诸界和平宪章》。”白泽说，“其中明确规定，任何签约文明的后裔，都不得侵犯‘珍稀文明’的领土和主权。妖界作为签约文明之一，你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先祖的誓言。”
胡烈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有什么证据？”
白泽抬手一挥，一份古老的卷轴投影出现在空中。卷轴上写满了某种古老的文字，下方盖着一个巨大的印章——那是一只展翅的金乌图腾。
胡烈盯着那份卷轴，瞳孔骤缩。
“这是……金乌祖印……”
“你认得就好。”白泽收回卷轴，“现在，你是否愿意接受仲裁庭的调解？”
胡烈沉默了。
他看了看脚下的地球，又看了看身后的妖兵大军，最后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他的眼神复杂，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三天。”他突然开口，“林晚，我们的赌约还没结束。如果你能在剩下的两天半里守住防线，我就认栽。但如果仲裁庭直接逼我撤兵——我不服。”
我看向白泽。
白泽微微颔首：“仲裁庭尊重原有约定。既然你们之间有赌约，那就按赌约来。仲裁庭不会直接干预，但会监督过程的公平性。”
“那就够了。”我对胡烈说，“两天半，我会让你心服口服。”
胡烈冷哼一声，转身飞回妖兵阵列。
“撤军！退回通道附近待命！”
妖兵如潮水般退去，在空间裂缝附近重新列阵。虽然没有完全撤走，但至少停止了进攻。
太平洋战场，暂时安静了下来。
我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旁边的通讯兵赶紧扶住我。
“林晚老师！”
“没事。”我摆了摆手，“只是有点……虚脱。”
通讯器里传来苏晓的声音：“林晚，那个白泽靠谱吗？”
“不知道。”我说，“但至少他给了我们喘息的机会。”
“欧洲和南美怎么办？”
“我来处理。”白泽的声音插了进来，“魔域和血海界那边，我也会去沟通。不过——”
“不过什么？”
“魔域的主帅，恐怕不会像胡烈这么好说话。”白泽说，“魔域不受《诸界和平宪章》的约束，因为他们从未签署过任何公约。”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怎么办？”
“所以我需要你们的配合。”白泽说，“魔域那边，我会用法理手段周旋。但真正解决问题，还需要你们自己的力量。”
“什么力量？”
白泽看着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林晚女士，你真的以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吗？”
我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白泽的全息影像开始变得模糊，“你应该问问自己，为什么偏偏是你，成为了那个‘从未穿越的特例’。”
他的影像彻底消散。
黑色战舰也开始缓缓上升，向着空间裂缝飞去。
“二十四小时后，我会回来监督谈判。”白泽的声音从战舰中传出，“希望到时候，你们已经有了足够的筹码。”
战舰消失在裂缝中。
裂缝缓缓闭合，天空恢复了平静。
海风吹过，带走了硝烟和血腥味。
我站在甲板上，久久没有动弹。
苏晓飞到我身边，收起长剑。
“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觉得，我很快就会知道了。”
通讯器响了。
林深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兴奋：“林晚！设备完成了！比预计提前了十二个小时！”
“什么设备？”
“情感能量放大器啊！”林深说，“你不是说要当锚点吗？现在可以了！”
我看了看天空。
胡烈退兵了，但魔域和血海界还在肆虐。白泽说他会去沟通，但沟通的结果未知。
我们还没有赢。
但至少——
我们有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