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六章：“不死血泉”矿泉水
不死血泉到港的第三天，第一批样品被送进了国家食品安全风险评估中心的实验室。
按理说，这东西是血海界的圣物，放在任何一个修仙界都得供在祭坛上，用万年寒玉瓶装着，等闲修士连闻一下的资格都没有。但现在它被装在三百毫升的透明玻璃瓶里，贴着中文标签，摆在实验台上等着接受微生物检测、重金属含量分析和ph值测定。
负责检测的张主任戴着老花镜，盯着仪器屏幕上跳出来的数据，表情从严肃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复杂。
“怎么了？”陈建国站在他身后，双手撑着椅背，脖子伸得跟鹅一样长。
“铅汞砷……各项指标全部达标。”张主任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菌落总数小于十cFU每毫升，大肠杆菌未检出，ph值七点三五，弱碱性，适合人体饮用。”
“所以它能喝？”陈建国追问。
“能喝。”张主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说实话，比我喝过的所有矿泉水水质都好。农夫山泉在这玩意儿面前就是个弟弟。”
实验室里安静了两秒。
顾临渊第一个笑出声来。他靠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奶茶，笑得肩膀直抖：“血海界那群老家伙要是知道他们的圣水被拿去测水质，还被评了个‘优’，估计得气得把血泉源头给堵上。”
“但他们没法堵。”小忆的声音从天花板的扬声器里传下来，平静中带着一丝得意，“赔偿契约第三百一十二条明确规定：赔偿物资一经交付，支付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预接收方的处置方式。也就是说，地球方有权对不死血泉进行任何形式的加工、包装、销售乃至——”
“销毁。”我把她的话接了过来，“但谁会蠢到销毁这种东西。”
苏晓从实验台边拿起一瓶样品，拧开盖子闻了闻。无色无味，像最纯净的山泉水。她仰头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没什么味道。”
“你还想喝出什么味道？”我看着她。
“我以为会有血腥味。”她把瓶子放下，“毕竟名字里带个‘血’字。”
“名字是血海界取的，跟东西本身没关系。”林深坐着轮椅被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我昨晚翻了血海界的古籍译本，发现不死血泉在血海界的原始名称翻译过来其实是‘不竭之泉’。‘不死’和‘血’这两个字，是早期接触者加上去的修辞。”
“所以它本质上就是一种高能量矿泉水？”小李从电脑后面探出头。
“可以这么理解。”林深点头，“只不过这种‘矿泉水’里蕴含的灵性能量浓度，是地球天然水源的上万倍。用它稀释一千倍之后浇花，花能一夜之间长到两米高。”
“那要是直接喝呢？”我问。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目前还没有人体实验数据。但从血海界的文献记载来看，普通修士直接饮用原液，会在短时间内经历一次剧烈的经脉扩张，相当于被人强行打通全身经络。痛苦程度大概相当于——同时折断全身骨头。”
“那还是稀释一下比较好。”陈建国果断拍板，“通知下去，不死血泉的临床应用必须经过严格稀释，原液只保留作为战伤急救储备。另外，包装方面也得注意，不能让人误会这是某种功能饮料。”
“我已经设计好包装了。”小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设计图，贴在白板上。
所有人都凑过去看。
那是一瓶透明玻璃瓶的设计稿，标签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几个大字——
“不死血泉”矿泉水。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源自血海界深层地下泉脉，富含多种灵性矿物质，适合修炼人群及高强度作战人员饮用。
底部写着生产商：地球异常事务管理局监制。
“你把产地写清楚了？”陈建国指着“血海界”三个字。
“写清楚才好卖。”小李振振有词，“你想想，市面上那么多矿泉水，哪个敢说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运来的？这叫差异化竞争。一瓶卖九十九，不过分吧？”
“九十九？”陈建国瞪大眼睛。
“我说的是九十九灵石。”小李面不改色，“折算成人民币大概九百九。”
“你这是抢劫。”
“这叫合理定价。血海界赔了我们三万箱，一箱十二瓶，总共三十六万瓶。就算只卖一半，也够我们把记忆银行的服务器升级三轮了。”
我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群人围着那张设计图吵得热火朝天，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几个月前，我们还在为记忆税的真相焦头烂额，为穿越者的身份认同问题彻夜争论，为血海界的入侵拼死拼活。而现在，我们站在一间普通的实验室里，讨论着一款来自异世界的矿泉水应该卖多少钱。
这个世界的变化速度，有时候快得让人来不及感慨。
“林晚。”苏晓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那个观察员到了。”
我转过头：“血无忧？”
“对。”苏晓朝门口努了努嘴，“刚到机场，陈局长安排的车去接了。预计半小时后到管理局。”
“顾临渊呢？”我下意识找那个魔尊的身影。
“刚才还在。”苏晓扫了一圈实验室，“大概是去买奶茶了。”
“他不是刚喝完一杯吗？”
“他说那杯是开胃的。”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血海界的小公主，被关了三百年的反对派，被亲爹当作棋子送到地球来的观察员——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个人都不可能是个简单的角色。
而我马上就要跟她面对面了。
实验台上的不死血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面安静的琥珀镜子。我伸手拿起一瓶，对着光看了看里面清澈的液体。
“用你们的特产，治我们的伤。”我自言自语般低声说，“这算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还是算你们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没有人回答我。
只有瓶子里那汪来自血海界最深处的泉水，安静地映着我模糊的影子。